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林惟君不喜欢在凯瑞的工作,说在凯瑞上班太辛苦,端茶送水卑躬屈膝,完全体现不出一个本科生的内涵和价值,可她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同事中有较为了解她者道是她有了心仪的男子,才恋恋不忍离去,可那男子是谁?迄今无人知晓,如同缠绕数年的前朝迷案。
林惟君自己守口如瓶,对人便是微笑,好似她的笑容美过蒙娜丽沙百倍,真是自信满满的女子,怪不得走到哪里都是别人谈论的焦点,同事中追求者恒河沙数亦在情理之中。
我与她同处一室,共事一年半载,虽名义上为上下级关系,除去工作往来,并无其他瓜葛,她待我,我待她,皆与常人一般。我做帐目时常做得很晚,她有时会留下来煮咖啡给我,我于心不忍,让她早点回去,她喃喃很久,方肯离开。这些皆是正常的生活往来,无伤大雅也不必大惊小怪,可是邱宜告诉我,林惟君可能对我心存好感,不然怎么会陪你至深夜?我泯然一笑,不置可否。
数日后统计部全体同仁前往南郊踏春,相当一部分人跑去吃烧烤,正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风光无限,我一个人跑到北边的悬崖上看风景,湘江近在咫尺,波光粼粼,难免招人怜惜,我伤春悲秋,兀自感慨,不期然林惟君来至身边,我回转头朝她笑,她亦笑着点头。
回去以后,她发信息到我手机,肖总,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以成?我心头一颤,这个惟君,怎么如此目无尊长?
那时我与未婚妻两地分居,她寂寞不已,遂心生怨气,我与她解释,她不听,提出解除婚约,我痛苦不已,上完班去夜色迷离买醉,林惟君寻找到我,不问原由的陪我喝酒,直到酩酊大醉,她送我回去——她并无醉意,酒量出奇的好。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惟君右手环于我腰间,我大惊失色,惟君,昨晚我们都干了什么?惟君微笑,贴近我的嘴唇,我推开她,她面不改色,是我自愿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负责。
之后相见,我处处躲着惟君,以免产生尴尬,我与她,她与我,皆无可能,我行将结婚,那个女子,叫梁芷珊。惟君与芷珊,我更爱谁一点,谁更爱我一点,我自己亦无把握,可是我与芷珊有婚约在身,只差一纸公文,便是终身伴侣。生活本来颠簸,我日渐疲惫,只求安稳,放弃惟君,已是必然。
惟君日亦失去言语,人前人后,黯然神伤,我请求调至其他部门,无果,遂心生去意,可我离开之前,这一切已失去意义。
连着数日不见惟君,有人言是她请了病假,可假期已过,仍不见她出现,打电话至她手机,无人接听,四处寻找,杳无音讯。三天后寻至她的躯体,在南郊北边的那座悬崖下,当日我与她一同站立的地方,她嘴角有隐忍的笑意,双眼紧闭,似是心甘情愿。
日后我再临那座悬崖,泪落如雨,心中默念,惟君,原谅我不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