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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堂等你了

来源:loveyd.net 作者: 时间:2008-03-22 点击:

  一
  这就是那片梨树沟。傍晚的梨树沟静谧而又安详,像个慈祥的老婆婆。走在其中,我一棵树一棵树的抚摸着。默默地仰起头,长久的看着摇曳的青青的纸条,还有挂在枝条上青青的果子。梨树沟飘荡着我爱的记忆。数啊数啊,我找着我和她曾经一起靠过的树。梨树沟太大,树太多,只记得是在梨树沟的最北边,只记得是有一片深深的落叶,落叶中长着嫩嫩的树叶。夏日里的梨树沟,小蠓虫滚成团不停的飞,晚归的燕子不时在空中划成优美的弧线,从梨树的枝叶间昂头向上,然后又飞快的俯冲下来。远山的轮廓仿佛一幅画儿,静静的贴在梨树沟的北边。我孤独的坐在梨树下的石头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们离婚吧。我毫无表情地说。她泪流满面。散落的长发盖住了大半个脸。但我还是能从沾满泪水的乌发中,看到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对自己说:别这样,凑合着吧。但是,心没有回答。
  依稀想起,黑暗的屋子里,空气非常混浊。平常很少吸烟的我,那天吸了一包多的香烟。我感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苦。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我沉默的看她啜泣,而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她流泪的时候,悄悄的递上散发着柠檬香味的手绢。
  其实,我很想拥着她,让她靠着我,一个人把眼泪流完。可我心中的那些痛苦、那些无奈,那些愤怒,狠狠的鞭打着我的思维。我的手已不能再握住爱情的丝线。也曾试图走出狭小、悲哀的房间,把所有的不幸丢进道沟里,让它们随着脏污的水,流进更加脏污的世界。
  那是我平生诅咒她最多的一天。我把许多肮脏的字眼,泼在她身上。她不停的啜泣。我知道她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生计。她很苦恼,已经四十几岁的人了,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如果真地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今后的生活怎么办?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了,如果离开,如果自己的孩子知道了那些丑事,他们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他们会在今后的生活中怎样对待她?而且,你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兄弟姐妹也不会长久的接纳你。生活的艰辛一定会把你逼得发疯。
  你害怕不能为你遮风挡雨的马路,害怕一个人走在人流拥挤的大街上。所以你才不停的啜泣。但是,你却一直没有开口,求我原谅你。似乎伤害了我,你觉得不必那么费心。因为,我太爱你了,太舍不得你了。不可能丢下你。然而,这一次,我是真的愤怒了,我必须离开你,也许,要这么表达:我必须让你离开。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污浊,我们谁也没像平时那样打开房间的门窗,让空气流通一下,我甚至想,屋里的空气,会不会因为太浑浊太浓重而轰的一声爆炸呢?
  当时我的头昏昏沉沉,嘴唇很干很干。坐在床上,一直闭着眼睛。时不时高声地对她吼一句:滚出去,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她的哭泣会在瞬间急起来。到后来,她的眼泪好像干涸了,低着头,乌黑的发几乎盖住了整个的脸。两只手不停的拨弄着身上的衣扣。
  呼吸着污浊的空气,我们回忆了二十几年的生活。艰辛、无助、欢乐与泪水,所有的一切,我们都曾经经受过。而且一路走来,爱情的树越发的挺拔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说,有时说到动情处,泪水会模糊我的双眼,而且,她也会呜呜的哭泣。
  那些伤心的往事,使我更加不能理解你。奋斗了几乎是生命中一半的路程了,为什么你会在苦尽甘来的时候,做出了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想到爱情,我的心就戈登一下子,提起来。我曾经坚守的爱情岛屿,如今被疯涨的海水吞没了。一种冰冷,从心底里升起,似乎把我整个人都冻起来了。
  我逼着她:你说话呀,你为什么要这样?给我一个理由,给我守了二十八年的爱一个理由!难道,你只配做妓女吗?!我毫不吝惜脑子里肮脏的词汇。我看到你那张长满了色斑的脸,沾着泪水的双眼里,一种说不清楚的眼神在闪烁。像痛苦,又像无奈,隐约还有一丝害怕。我感到你是在挣扎,在向一个地方游,害怕自己沉下去,所以不停的踢水,奋力的抓着什么。“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爱的女人,我要让你记住,背叛爱情,换来的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闭起眼,在阳光下黑暗的房间里,和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一同呼吸呛人的污浊的空气。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孩子们,让孩子们恨自己的母亲,让她从今以后不再得到自己孩子的敬爱。她什么都不说,头埋在胸前,鼻涕在鼻孔里耷拉着。
  
  二
  寂静的梨树沟里,一层淡淡的纱一样的薄雾,环绕在枝叶间。天渐渐暗来了。燕子已经归巢,蝙蝠在空中无声无息的飞着。它们的飞翔的姿态远没有燕子美丽,轻巧的身子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也很浅,很短。靠在梨树上,静静的看着遥远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不见那种幽深沉稳的蓝色。星儿似乎还在赶路,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隐在灰蒙蒙的天际。晚风荡着梨树柔嫩的枝条,挂在树上的青青的小梨子,也在微风里温柔惬意的摇着短短的身子。我想吸烟。默默的点着后,又回想着过去几天的事。
  她似乎是很累的样子,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随意拨拉一下垂散的头发。看见她唇边的黑痣,勾起了我无限深情的回忆。
  我依旧沉浸在哀怨、愤怒中。不停的诅咒她,揪住她的头发,让她看窗外的阳光,问:阳光会驱走你心灵上的污秽吗?会让你的身体干净起来吗?她的泪水,顺着面颊默默流着。
  我使劲摇晃她的头颅,突然,她的鼻孔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我呆呆得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红色的血液,流进她嘴里。
  想拉她去卫生间,却因为她的背叛,而愤恨,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漠然地用手拢着头发,手捂住流血的鼻子,毫不惊慌地去了卫生间。我听见水管哗哗的流水。感到自己心中有个东西不停的在拱,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猪,在山野间拱着坚硬的石头。我压制着它,不让它拱出来。可是,它就像蛇一样钻出来,令人害怕。
  “活该,你不会好死,你会受到惩罚。”至今,我对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么不可思议。难道,我真的希望她……。我告诉自己,如果结束了婚姻,我是我,她是她,彼此成为路人,即使她有一万个罪,自己去处理吧。毕竟,我们生活了二十几年。难道不能宽容吗?非要看到她被汽车碾死。大火烧死?……
  房间里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屋里的空气好想也改善了许多。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哗哗的水声了,她会不会晕倒在厕所里呢?鼻血脂不住也会晕过去的,我甚至觉得鲜血从卫生间里流出来了。

  时间缓慢的走着,我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没有一丝的声响。不知不觉,昏沉沉的,我睡着了。
  来到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一个低矮的青砖瓦房。瓦房外是用棒子桔编成的篱笆。一个黄昏,奶奶坐在铺着毡子的土炕上,盘着腿,手里拿着长长的烟袋,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屋里昏暗暗的,花狸猫慵懒的躺在炕上,我站在门边,看夕阳下的景色。这时,岳母慢慢地走进来,冲我招着手。奶奶没看见,我独自一人走出了房子,默默来到岳母身边。
  岳母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你们在一起过吧,好好的,别伤害她,算我求你了。”我点着头。一眨眼的功夫,岳母就不见了。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兆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岳母,更不知道岳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东西吗?是岳母托梦给我吗?还是我心里有某种暗示?屋里还是那么黑暗,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我睁开眼,看见她屋里屋外的收拾着东西。
  
  三
  那一夜我和她是第一次分床而睡。我的怒火一次次的燃烧,我的心一遍遍的流泪。我默默地坐在床上,长久的望着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外边的一切,星星一如往日那样明亮吗?天空还是那样深远幽蓝吗?正是梨花开放的时候,她最喜欢梨花了。她说梨花洁白,天生的一股娇艳之气,是花中的小家碧玉。在春天里,洁白的梨花最惹人眼目了,北方的人们,在春天里,最先看到的是梨花。我们曾经挽着手去过梨树沟,长久的在那里观赏着漫山遍野,盛开的梨花。白茫茫的一大片,像碧波荡漾的湖泊,又像白云降落在山谷,人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去,如果正好是梨花盛开的时候,一定要为她采摘许多的梨花,洒在她的身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死去,而我的眼里流出了滚烫的泪水。我还能为她采来鲜艳的梨花吗?屋顶上有一只蜘蛛,静静的拉着丝。她常说夜晚看见蜘蛛不好,说是母亲说的,夜晚看见蜘蛛会有灾难。难道这不是灾难吗?我的家,就要破碎了。我的孩子就要失去了母亲。我听见猫头鹰在外边嘎嘎的叫着,猫头鹰的叫真是不吉利。后边楼里的张胖子,这几天因脑出血昏迷着,也许是他该走进了地狱里。
  我听着那屋里的动静。她一定没有睡觉。我知道。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天底下的事情就这么怪,即将分开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许多的牵挂。算命的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寿很长,会白头偕老。中年以后就会得济。而且,只有她能为我带来幸运。那是在承德避暑山庄旅游的时候,有朋友引高僧来算的。我们对此都深信不疑。那一次,我们买回了四个护身符,是我们每个人的属性,玉制的,很精美。
  我是一点点的睡意都没有,只感到头疼的十分厉害。我在想,如果我们离婚,我还会再找女人吗?会的,一定会,不过,我要把孩子们带好,让他们都成家立业。
  
  四
  门突然开了。我看见她静静地站在我面前。久久地看着我。“我睡不着。”她轻轻地说。我半眯着眼睛,默默地看着她。你会慢慢的适应的。她就那样的站在那里,然后,默默地坐到床上。“我想起了梨花。”她似是不经意的说出来。我却感到心头有一种东西在撞击。为什么她也会想到梨花?“你真地想离婚吗?”她问。我没有回答,她知道,我铁了心。“我想我妈了。”“你想的人很多,你爱想谁想谁吧。”“梨花开了,再和我一块儿看看去行吗?”我没有回答。沉闷中,我们突然听到了一声卡拉拉的雷声。一道白光划过了漆黑的夜空。“儿子还有钱吗?”她自言自语着。“闺女快毕业了。”她长叹了一声。
  雨哗哗的下起来,闪电像利剑一样刺破着夜幕。“我什么都不要。”她用低沉的语调说。一声炸雷湮没了她的话。“不用,你该要什么要什么,孩子我养得起。”“你再找个好的吧。”她瞥了我一眼,小声地说。“我对得起你,我对得起你。”她忽然激动起来。“我给你养了儿子,我为你们家卖力卖命,我累死累活的干,我对得起你,对得起这个家。”“你对不起我,你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你对不起我最引以为骄傲的爱情。我不想再和你一起过了,我觉你很肮脏。我从前是那样的爱你,那样的宠着你,你呢,你除了让我受到侮辱,你又给了我什么?难道就因为贫穷吗?你耐不住寂寞,耐不住贫穷,你没资格再和我生活在一起。如果每一个人都这样对家庭,对对方不负责任,爱情又从何谈起呢?难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还要为你喝彩吗?我是个讲究责任的人,我的爱情观不允许我出卖自己的灵魂。”我越说越激动,她沉默着。“你可以有一万个理由背叛我,但是,我只有一个理由,人不能不负责任。尤其是爱情。”“不就是在一块生活嘛,有什么呀,凑合着过呗。爱情,爱情值几毛钱呀。别动不动就讲你那套所谓的爱情,那只能哄哄小女孩儿。”“我没想哄任何人。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被判我。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做。你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决不会拦阻你。你尽可以去飞。今天,你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所以,我们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我们共同生活了二十几年,一直在对自己说着爱情这两个字,殊不知,爱情挡了你享受幸福的道路。你能听到外边的雷声吗,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高昂的代价。小心点,离地三尺有神明,出门别让汽车轧死。”
  我们停止了对话,她连一丝求我原谅的诚意都没有,难道,贫穷就是她出轨的理由吗?是啊,我没有钱,也许,我终生都不会有钱。难道没有钱的人,就没有忠贞不渝的爱情吗?这真让我感到悲哀。想想二十几年前我们坐在河堤上,对着哗哗流淌的河水,海誓山盟的样子,我真不知道金钱是不是能够买走人世间所有的一切。这个世界真的是让人看不懂了。全世界仅六十亿人,我和她只不过是人海中的一滴水。我们拉着手一同走进婚姻的殿堂,是一种缘分。我在想,生活是时刻变化着的,人的观念,人的思维,都会变,不能苛求人人都恪守某种成规,爱情是美好的,一个没有爱情的世界,是悲凉而又可怕的世界。我会默默的守住自己的爱情,即使它已经走进坟墓,我依旧要为它守节。
  
  五
  我站起身,忽然感到头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点跌倒,手感紧顶住了树干。天空已贴满了星斗,蓝蓝的幕景,衬出了夜色的深沉,也使星儿们显得更加璀璨,迷人。我在心里勾画着离婚以后的一切。我想看看她离婚以后究竟会活得怎么样。我在梨树下久久徘徊着,一会儿想不离婚,一会儿又想她会在车祸中死去。梨树沟的沉寂,让我的思想像奔跑的浪,不停的在山野间跳跃。

  那天在家里,不能阻挡自己怒火的我,忽然想起藏在木箱里的情书,随即翻身下床,一个人默默的翻腾起来。举着发黄的一封封书信,在她眼前是进的摇晃着。“这是你给我写的情书,你可以说它们是我们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幼稚。但是,就是这些情书,记载了我们美好的感情。如果今天你还有一丝一毫的情,如果你还承认这些是出自你的手,那么,他们说明了什么?说明你二十几年后的背叛?”我用力抖着手中发黄的情书,一股灰尘弥漫在空中。我闻到了散发在空气中的悲愤。
  使劲撕扯着这些已经发脆的纸张。觉得不解恨,又把它们拿到卫生间,一封封烧起来。哭泣吧,为我的爱情,哭泣吧,为我曾经美好的家,哭泣吧,为我的孩子。我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家,失去了曾经非常美好的一切。我要把它们烧毁,让我的爱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升腾而去,永不复返。
  房间里的烟雾逐渐的浓烈起来,死人时烧纸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屋外的雨依然在下,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火光。眼里是滚烫滚烫的泪水。我默默的祭奠着自己最美好的感情。
  “小心吧,在你生活的人世间,在你的感情世界里,金钱的力量大于一切。”我坐在小凳子上,默默烧着自己的过去。火光让我想到天堂,我不知道在遥远的未知世界里,究竟有没有天堂,如果真有天堂,我会坐在天堂的门口,默默地等这个变了心的女人吗?
  
  六  
  我不知道离婚后怎样生活,其实我非常反对离婚。只是,我不能接受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
  那一夜,我们几乎没有睡觉,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床上,长久的保持着一个姿势。厨房里,吃过的剩饭剩菜还在那里。天气炎热,那些东西肯定是没法再吃了。发昏当不了死,自己的日子还是要慢慢的过下去,因为,我还有女儿和儿子,我要把他们培养成人。我已经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任何亲人,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孩子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默默地干家务了。依旧是没有什么话,我干自己的,阴沉着脸。她里里外外干活,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用拖布擦过来了。本来我们和周围的人们没什么太多的来往,所以,人们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出来进去的还是有说有笑,只要一进屋,脸立刻就沉下来,谁也不理谁。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离婚,不管多么的痛苦,必须离婚。我不能让自己顶着绿帽子生活下去。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去爱。
  我们这样僵持着,互相间也谈到实质性的东西。像什么财产,房子,孩子……。她说:“我什么都不要,一个人空手走,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和孩子。”我知道,她也不想离婚。她错了,这一次她真是错了,她不知道一个男人把女人的贞操看得多么金贵,甚至可以用生命去换取。她以为我会原谅她,会因为家庭、孩子原谅她。我为什么要原谅她呢?
  我越来越喜欢夜晚了。因为心情压抑,脾气变得很不好。常常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屋子里,沉思默想。想今后的生活,想另一个世界,想遥远的天堂。我知道在这世界上,人们创造出来的所谓天堂,其实是一种极大的无奈。人们解决不了现实世界里,自己的痛苦,自己的不幸,希望在未来的世界中,自己的一切是美好幸福的。苦难的人们,一辈一辈虚构着那个美好的世界。
  我默默地坐在窗前,一宿一宿的凝望遥远的天空。在心中勾勒着天堂的大门。一个巨大的牌楼,是晶莹而华贵的宝石天然形成,璀璨夺目。牌楼下是万千盛开的花,鲜艳美丽,异香诱人。这里是那样的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笑了,我的脸在明净的窗玻璃后,对着遥远的夜空笑了。我的爱情却哭了。我会坐在天堂的门口,等现在的这个女人吗?如果我等到她……。难道我心中还在爱着她吗?
  我发现了那双躲在门后的眼睛,那双曾经对我流淌着无限爱恋的眼睛。现在,它是那么迷惑,那么恐惧。它在害怕什么呢?夜晚对我越来越短暂了,我渴望夜晚。
  在我的世界里,我狂思猛想。如果有一天我在异常情况下,失去了生命,我会把我的诅咒永远留给她。让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成为她可怕的梦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坐在梨树下的石头上,站起来,又坐下,走两步又回来,挣扎了许久,还是不愿走出梨树沟。坐在树下,一遍遍数着天上的星星。连很小很小的星星都数了好几遍。夏季的夜太漫长了,渐渐的我感到自己有些倦意了。便一棵树一棵树的,默默伸出手,扶一下,脚向前挪几步。终于走出梨树沟的时候,我感到呼吸畅快起来了。妈妈的,不就是离婚吗,又不是上刑场,难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扬紫芳,我就找不到媳妇了?
  
  七
  杨紫芳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她惦着甄青云,害怕他出事。一个人默想着要是真离婚了,怎么办呢?不能找战子仁去,就是去要饭,也不去找战子仁去。杨紫芳打了一个嗝。女人哪,千万不能走出那一步。从来都是因为幻想,认为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认为会为自己的人生带来快乐。全错了!甄青云是个好男人,他的心在挣扎,在徘徊,他放不下对我的那份爱,我知足了。可是,我能让她相信我吗?相信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这几天他的情绪非常不好,对我不理不睬,连半句话都没有,我该在怎么办呢?可怕的是,他真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甄琴甄荣,不管我怎么分辨,孩子都会在心里留下疑问。都这么大了,今后我怎么面对他们呢?杨紫芳感到内心似有一口苦水,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就是下半辈子给甄青云当牛做马,我也认了。只要他不离婚,只要他还能接纳我。想着甄青云和自己二十几年来的生活,杨紫芳默默地把头低了下来。到底上哪了呢?电话也不通,所有能问的地方都问了。杨紫芳知道,甄青云是不会去找战子仁的,甄青云非常倔,他宁可和我离婚,也不会去找战子仁。现在,我在他心目中连一个妓女都不如了。可是,我却不能和他离婚,因为,离婚意味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味着我和战子仁的一切都要暴露出来,意味着我的下半生没着没落,有可能孩子都不会在搭理我了。所以,不管甄青云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承认和战子仁的事,就是该死的时候,也不能说。杨紫芳回忆着甄青云的诅咒,句句都是非常恶毒的。他说,如过对不起他,就会遭天谴,天打雷劈,出门让汽车撞死。我真的很害怕,所有的诅咒我都只能答应,只能接受,甄青云对我的诅咒,我能说什么呢?

  杨紫芳站起身,走到窗户边,默默地看着天上的星星。老天爷呀,从今以后我会抛弃所有的快乐,我会好好的伺候青云,会当一个贤妻良母,给我机会,给我机会吧。我真的需要家,孩子们还没成家立业,我想把他们照顾好,自己都找到好工作,那时我就放心了。
  杨紫芳看着看着就流泪了。我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我咋那么不值钱呢,我真的连一个妓女都不如吗?我没和战子仁要一毛钱,战子仁也从来没给我买过任何东西,我图什么呢?图性?甄青云性非常强烈,我们几乎每天都有性生活。杨紫芳自己也想不通跟战子仁的理由。还是他身上的那股气质,干净利落,说话嘎巴干脆,办事稳稳当当,这些都是甄青云没有的。甄青云就会成天抱着书,死念着。干啥都磨磨唧唧,连买条裤子都买不好。谁也不联系,还特别爱生闲气,傻了吧叽,喝酒就多。他就是不和社会上的人接触,老抱着死脑筋,不开窍。杨紫芳越想越觉得甄青云真的不如战子仁,可是,战子仁有老婆,有家庭,他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家庭的,他也不会和我结婚。甄青云再傻,他也是爱我的,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么多年来,我和他一起吃苦受累,家里的大事小情她很少用我操心,好的济我吃。我活着踏实。就是把他放女人堆里,他也不会立马就和他们上床的。杨紫芳有什么能耐,非要甄青云接受一个背叛的女人呢?
  夜越来越深了,甄青云还是没有回来。屋里冷冷清的,没有男人的家真不叫个家。看看人家两口子成双入对的,看那些寡妇们艰难的生活,真是该知足了。李佩芬拉扯两孩子生活多不容易呀,一个人挣钱养户口,哄着大的,抱着小的,迎来送往,抛头露面的,那一档子事儿都得自己去干。晚上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甭说过生活了。人哪,得信命,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无的莫强求。杨紫芳孤独的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转悠着,她不知道甄青云去哪了,她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走进民政局。一切都听天由命吧。从来都没有离开家(生气、打架)的甄青云,已经三天没回来了。该找的都找遍了,我真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也许离婚是必须选择的。我去哪里呢?干什么?唉,我远离这个城市,自己一个人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生活。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人们知道和战子仁有那事,我的脸往哪搁呀。看来今天甄青云又不回来了。甄琴来好几遍电话了,老问我她爸去哪了,我告诉他下乡了。这要是老不回来,怎么办呢?杨紫芳和衣躺在床上,感到自己特别的累,好象要散了架一样。这么折腾真会发疯的。杨紫芳用枕巾擦着眼睛。她等等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八  
  第二天早晨,杨紫芳醒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甄青云在沙发上躺着,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她轻手轻脚的抱来毛毯,盖在他身上。甄青云睡得特别沉。这几天他没有睡觉,脸瘦得眼珠子都眍瞜进去了,一点血色都没有。杨紫芳默默地走到厨房,从柜门里拿出紫花小面盆,和面。她想给青云煮一锅清水面汤,再涡俩鸡蛋。杨紫芳一边和面一边流眼泪,我这是何苦呢,自己找罪受,就是他真的不和我离婚,我一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想起来摔摔打打的,给脸子看,说急了打我一顿。这日子可怎么过呢?和完面,她就在厨房里坐着,不知道甄青云今天会不会搭理她,会不会继续诅咒她,她真怕了,怕他的诅咒在某一天成为现实。
  
  日子一天一天无聊的过着,家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囚室。
  两个没有任何语言和肢体沟通的人,在狭窄的空间里,默默地为着活着而吃,而睡。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默默地走出家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默默地回到痛苦的空间。每一个夜晚,这寂静的空间里,一对男女各怀心事的思索自己的未来。偶尔打个喷嚏,咳嗽几声,也没有从前那样,走进前去,轻轻的问候说:怎么啦?要不上医院吧?没有,只有一种漠然,一种无所谓。在这个空间里,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愤恨。
  女儿、儿子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强装笑脸,尽量显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杨紫芳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和以前似的,大嚷,声音很小,听起来很温柔。但是在甄青云听来是那么虚伪,难道这就是女人吗?甄青云对自己说:爱情,我们还有爱情吗?这世界还有爱情吗?在性与爱之间,性难道比情重要吗?突然之间甄青云会冷笑起来。杨紫芳马上会紧张的了不地,恐怕青云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影响孩子们。甄琴也会问:爸,你一个人笑啥呢?甄青云摇摇头,什么都不说的躺在床上。
  终于又剩两个人的时候,她默默地说:我们离婚吧。甄青云长久地看着她:根本就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我只是在想,我的孩子。你可以离开这个家,但是,对于孩子来说,他们是太痛苦了。你的错误,造成了我们的痛苦不说,还给我的孩子造成了巨大的痛苦,你难道会有好结果吗?你难道不感到自己枉为人母吗?你有什么脸面还行走于世上呢?当你面对自己的孩子时,你的心没有感到震颤吗?记住,你一定要记住,上天是不会饶过你的,你会遭到报应的。

  甄青云感到家越来越沉闷了,就像一口棺材,盛着已经死去的爱情。在它上边,长满了茂密的花草,长着繁盛的数木。所有幸福的人们都在那里往来穿梭着,书写着瑰丽的爱情史诗。我呢,常常一个人走到外边去,尤其是在寂静的夜晚。宽阔的原野中,冷冷的月光下,在婆娑的树影里,在蛐蛐儿的鸣叫中,在虫儿的发泄里,踏着乡野间深深的车辙,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一个方向走,走得很远很远,想得很多很多。人生,亲情,死亡,爱人,家庭,思绪在暗暗的月光里飞荡,跳跃,眼泪在暗暗的月光里流淌。不知道心中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只是感到很憋闷,喘不上气来。踏着秋风,趑趄于茫茫的大地,只是在暗黑中不免感到心中有些许的恐惧,尤其是在经过那些乱坟岗子的时候。心里总想有鬼出来骚扰我,跟踪我。一个人走在荒野中,在暗暗的月光下,拖着模模糊糊的长长的影子,周围是空旷的原野,风轻轻的撕扯着原野里的一切,许多种不同的声音灌进你的耳鼓。会想什么呢?我就想,月亮啊,我在你冷冷的光芒里,静静地向前走,我感到很痛苦,很茫然。我会想起很多吟诵你的诗句:秦时明月汉时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们有痛苦和欢乐的时候,总会想起你。人生苦短,谁又能天天地坐在那里久久的凝望你呢,一辈子凝望你。人不能一生都在痛苦里活着,人也不能一生里都在欢乐中活着。悲欢离合,就像你一样有阴晴圆缺。总要面对不是?
  甄青云每天都胡思乱想着。只要一走进家门,所有的微笑都扔在了门外。一张苦脸让杨紫芳难受。而且说话还得特别加小心,千万不能说一点刺激的话,否则他就会说出许多诅咒的话。杨紫芳是不说也不失,说也不是,有时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几个月来,她使尽了所有的方法,也没能让甄青云睡到自己被窝里来。她甚至下贱的光着身子,拉甄青云上床,却招来甄青云破口大骂:滚,肮脏的女人,我永远都不想再和你睡一起,我要的是妻子,不是妓女。杨紫芳真的受不了了,她动摇了。离婚不行,所以,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杨紫芳的眼泪只有流在被窝里。

  九
  头伏饺子二伏面,本来每年都是甄青云和杨紫芳一起,回家瞧热去,今年,杨紫芳哀求了甄青云好几天,甄青云就是不去。没办法,杨紫芳一个人回家了。
  那天晚上,甄青云坐在空空的房子里,长久的沉默着。女人回娘家了。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忽然想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默默地按下录音机的按钮,《命运》顷刻间象飞旋的激流,铺天盖地的来了。那雄浑的曲调,震荡着甄青云的耳鼓。嘣嘣嘣……。“如果你不知道这奇妙的东西,那么你一生就算什么也没有听见。”他说,他在第一乐章里听到了“那种完全的绝望的悲哀,那种忧伤的痛苦”;在第二乐章里听到了“那种爱情的温柔的忧思”;而第三、第四乐章里“用小号表达出来的强劲有力、年轻的、自由的欢乐”,又是那么鼓舞人心。恩格斯用短短的几句话,揭示了《命运交响曲》的精髓。甄青云眼里滚出一串串泪珠。他找来自己写过的一篇小散文,对着录音机,用自己浑厚的男中音朗读着。寂静得夜,甄青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着,撞击着墙壁,形成了一种特别的音调。
  从二十岁我就牵着你的手,和你肩挨肩的走。你的手很暖,每次触摸它,都有电流一样的感觉,从你的手传到我的手,一直往我的心里走,循着我的红色管网,把我暖透。
  我们默默的牵着手,把爱放在心里头,各自在心中扯着这份爱,掰开了揉碎了,把青春浸入里边,把依恋浸入里边,把泪珠儿浸入里边,朝着幸福走着。那是一片宽阔的海洋,我们想在那里相互牵着手,让人生的小舟在那里飘荡。在海滩上,我们默默地望着无边的大海,那里有美丽的悬在海面上的太阳,那里有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绵柔的海风吹拂着无限的浪漫,飞舞的浪花儿把幸福泼在我们的脸上。我牵着你的手,和你肩挨肩的走。海风拨动着大海,你和我默默地向前走。牵着你的手,默默地走。
  你的手在岁月中慢慢的变了,从滑嫩变的老硬,掌心里的爱,那份掰开揉碎的爱呀,你始终攥得很紧很紧。你用心默默的揉搓,把爱搓成了极细极细的丝线,牵着我,牵着家。你的手还是那么暖,把爱默默的揉进生活里,暖着家,暖着我,暖着你的儿女,暖着海里飘荡着的舟儿。年年的风雨,年年的白雪,年年的欢乐,年年的痛苦和惆怅,我和你默默的牵着手,迎着风雨,顶着白雪,嚼着欢乐,吞着痛苦和惆怅,走,不停的走,朝着幸福走。
  牵着你的手,暖流中开始有轻轻的叹息。我默默的瞅着你的额头,光滑细腻,丝一样的皱纹中,刻着对生活的新理解。再牵你的手,少了许多的温柔。我揉着手心里的爱,从那里剥着岁月的忧愁,爱呀,悄悄的在岁月里流走。站在那片宽阔的海岸上,绵柔的风吹着依旧的浪漫,飞舞的浪花儿把幸福依旧的泼在我们的脸上。我们默默的牵着手,掌心里除了爱还有一丝痛苦忧愁。电流还有,传进各自的心中,温暖依旧,只是经过岁月的洗劫,心灵中长了一层污垢,再也暖不透。
  牵着你的手,二百岁都活不够。我的泪在心里默默的流。为你心中的那股暗流,为我自己这双不优秀的手。如果你向往那股暗流,你就松开我的手,我一个人默默的往前走。现在我依旧攥着你的手,把爱灌进你的心里头,能不能把你暖透,我不知道,我想在海的那头也不放松我的手,牵着你的手一块走。
  我感到你的手在颤抖,你的泪珠儿在悄悄的流。只要你不松手,我们就永远牵着手,一起向海的那头走。
  甄青云被自己的声音感动着,泪水在脸上不停的流着。
  
  十
  杨紫芳一个人走进了家门。父亲正在菜园里摘豆角。哎?他呢?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母亲听见她在外边说话,赶紧从屋里走出来。大热的天,来啥呀。快进屋洗洗脸去,紫芳,你脸上咋长了那么多斑哪?杨紫芳用手摸着脸,笑笑说:谁知道啊,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也不想再搞对象了,爱咋长咋长吧。父亲还是追问为啥甄青云没来。他们医院加班呢,说是要进三甲了。进啥管啥事呀,老百姓还是看不起病。杨紫芳放下东西,问:梨该熟了吧。父亲笑着说:过傻了吧,刚进伏,八月十五前后才开始熟呢。母亲说:你自己上梨园子转转去,今年梨坐的果多,个也大,你爸我们俩往里缪了不少的粪。杨紫芳就想上梨园子转转,她想起了自己和甄青云恋爱时的情景。就是在梨树沟,两个人成天钻沟里去,围着梨树转。从梨树开花,到爬梨树上摘梨,梨树沟简直就成了她和甄青云一刻都不能离开的地方。这么热的天儿,去啥呀,好好在家呆着吧。父亲一边咬着西瓜一边说。到地里走走好,城里没咱们家的空气好,你要是去,把我的草帽子戴上。母亲用蝇拍子轰赶着苍蝇说。杨紫芳说:不用,我想看看梨长啥样了。她默默地走出了家门,沿着街东小河套上曲里拐弯的小道,往不远处的梨树沟走去。
  近午的天空,骄阳似火,刚刚走出不远,杨紫芳的后背就湿透了。她用芭蕉扇不停的扇着。小河套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两边的山里红树上挂满了果,青绿的山里红让杨紫芳特别高兴,她想红红的山里红一放进嘴里时,酸的牙都倒了,身上还会出细细的汗。梨树沟就在前面了。杨紫芳慢慢地向前走着。甄青云,我要是和你离婚,我就回来包裹园子。就包梨树沟。杨紫芳忽然感到心情放松了许多。终于走进了梨树沟。哎呀,都长大了,这么高。杨紫芳默默地拍着一棵棵梨树。想我和青云,就在梨树沟里,背着家里谈恋爱。那时候,哪怕有一点空子,两个人都会跑进梨树沟。长久的在这里转悠。特别是三月梨花盛开的时候,哎呀,那叫一个好看,真应了那句话: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的跟雪似的。满山沟里都飘着梨花那种淡淡的香味儿。
  杨紫芳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她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不离婚的念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婚姻经历了波折痛苦,这都是自己种下的果子。像这满山遍野的梨树,着阳的地方梨就甜,就个儿大。阴面的就不如阳面的甜。其实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杨紫芳热的呼呼的喘着气,手里的芭蕉扇子,冲着后背使劲的扇着。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就不能把他弄上床?甄青云啊甄青云,看来我还真的让你诅咒死我。就是我真死了,我也会天天缠着你。杨紫芳比来比去,觉得还是甄青云好。尤其是在这梨树沟里,甄青云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考古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墓穴,墓穴里有一对男女,说夫妻吧,男的又没有棺椁,说陪葬吧,就一个男的在女人棺椁前的烛台下,蜷着身子死去了。考古队对此百思不得的其解。随考古队一起考察的记者,在察看了当地的历史记载后,大胆的写出了这一男一女的关系:两个人是一对恋人。经过生生死死的许多变故,也没能生活在一起,最后,当女人死去以后,男人走进了墓穴中,成就了一段千年佳话。杨紫芳记得甄青云讲的那个故事叫《古墓睡美人》。这个故事让杨紫芳感动了好几天。杨紫芳在梨树沟里转啊砖啊,转累了歇一会儿,仰头看看挂在树上晃晃荡荡的青梨子。蝉们不停地叫着,蜻蜓也在树空间轻轻的扑着翅膀。杨紫芳看着梨树沟的一草一木都觉得分外亲切。尽管梨树沟不像从前那样,树底下的空地上长满野草,但是,那些稀稀疏疏的苦菜,那些爬上树去的牵牛花,那些趴在地上的鸡爪子草,还是让杨紫芳感到特别高兴。
  
  十一
  杨紫芳在家心神不安的待着。她苦苦等着甄青云的电话,然而,五天过去了,连一点音信都没有。杨紫芳坐不住了,她知道,这一次甄青云是铁了心要离婚。杨紫芳的情绪越来越低落。那天杨紫芳出去转悠以后,她母亲坐在堂屋的小凳子上,心事重重的说:这孩子不对劲,准是跟青云打架了,每回回来都是两个人,这次就她一个人回来了不说,小荣她爸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紫芳的父亲也觉得事情很蹊跷。是啊,那天她说上梨树沟转转,我就有点多想,当初他们两就是在梨树沟搞的对象。青云这孩子是个老实孩子,可是,这念头光老实也不行,你锝能挣钱哪。紫芳母亲瞅瞅老头子。天天瞎掰,两口子过日子,图的是个安稳,你少听说了,家和万事兴。成天鸡鸣狗斗的,永远也好不了。啥不是在个人哪,老跟人家有钱有势的比,比得过来吗?我说,明儿赶紧让她回家去,越闹越生分,将来真闹离婚了,后悔都来不及了。前街老将家的二闺女,不是前些天刚离得婚,有啥用呢,再找就能找个称心如意的?未必。话是这么说,你说,当老人的也没法管哪。
  啥话都别说了,明儿趁早让她回家。天上下雨地下流,两口子打架不记仇。多搁一天就多一天变数。紫芳真离了婚,再找青云这样的肯定没有。啥叫好?啥叫福?浑身上下穿得流光锃亮,天天嘴头子抹油就是好就是福了?扯臊。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没病没灾,穷点咋的了,全国有几个拿钱当窗户纸的?紫芳的母亲,手里轻轻摇着芭蕉蒲扇。
  那明儿就让她回去吧,把秋黄瓜给青云找点,那孩子爱啃那个。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把家里的酱蒯一兜儿,再把鸡蛋坛子里腌着的鸭蛋拿出来,给青云拿回去,还有辣子,他爱吃辣子,你记得不?那年他们俩相亲,我给他炸了一大碗青辣子,他卷着烙饼把辣子都吃了。
  第二天杨紫芳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了。
  
  十二
  杨紫芳兴冲冲的对开门,屋里的一股潮湿味儿立刻扑面而来。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是,看到屋里的情景,她的新刷的沉下来了。心噗嗵噗嗵的跳着。甄青云梅在家,看这情形已经是一两天没回来了。难道他……?杨紫芳不敢往下想了,她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了。她真的离开我找另外的女人去了?杨紫芳啪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怎么就没当天回来呢,这可怎么办哪?怎么办哪!杨紫芳揪着自己的头发,呜呜的捂着脸哭着。许久,当屋里的光线慢慢的暗下来的时候,杨紫芳默默的站起身,在屋里来回的找着。青云不是那样的人哪,不是那样啊,他决不会去找另外的女人。杨紫芳认定甄青云不会找女人。可是,男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青云的性欲有很强烈,谁敢保证它不去找野女人呢。唉,找就找吧,这也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活该呀。杨紫芳慢慢的脱下衣服,走进厕所里,站在水龙头下,默默地洗着澡。她看着自己的身子:我咋那么贱哪,我图什么呀,一时的痛快,换来的是我一生的痛苦。杨紫芳啊杨紫芳,你要是真的想过那样的生活,你就别前怕狼后怕虎的,索性跑开一切,当个荡妇。可是,我丢不开呀,我不是真想过那种生活呀。滚烫的水顺着杨紫芳白净的身子,一直流到了地板上。杨紫芳一边哭着一边洗着澡。甄青云,没谁都活着,你甭小瞧我,我饿不死。她发着狠的说。屋里的热气顺着排风孔向外边快速的泻着。
  杨紫芳传着内衣,躺在了床上。忽然电话响了,杨紫芳噌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喂,对,我是甄青云的妻子,您是?噢,是医院,什么?青云上西藏了,他让告诉的。他没说别的?哦,哦,我明白,行,我支持,没啥困难,有困难就找你们。嗯,哎,谢谢领导关心。再见。
  杨紫芳蒙了。甄青云哪甄青云,你真是个倔驴,上西藏这么大的事,你就连告诉我一生都不愿意?我,……,杨紫芳自言自语的说: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我做了一个女人最不应该做的事,我做了一个妻子最可耻的事。杨紫芳站在全家福相片前,用手摸着照片里的甄青云,你就是走也等我回来呀,我想你呀,我想和你在一个被窝里躺着,相互抚摸着。青云哪,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杨紫芳摘下相框,默默地贴在脸上。泪水浸着相片上的玻璃。我想你呀,青云,青云哪,呜呜呜……
  冬天来了,女人病了,便血。我给儿子和女儿打了电话。女人住院了。
  我心事重重的往医院走着,想看看女人最后在世的时间。
  终于看到那个红十字了,可是心却在流血,是那道旧伤疤裂开了口子,鲜血在汩汩的流。
  医院里的怪味儿,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清着干燥的嗓子,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内三22病房。女儿和儿子都在病房里陪着他们的母亲。我长叹一声,低下头走进病房里。
  屋里没开灯。儿子看我进来了,忙站起来。“爸,你吃饭了吗?”我摇摇头。无语的站在那里。
  深秋,窗外的白杨树,稀疏的叶子在晚风中摇曳着。就像病床上躺着的她,随时都会从依附着的枝条上跌落下来一样。
  突然,楼道里传来了惨烈的哭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儿子看看我,默默地低下头。女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的揉搓着她母亲的手。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轻轻地闭着眼睛。屋子里静静悄悄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昏暗的光线中,我寻找着她的脸。

  自从知道她得了不治之症,我的心情很复杂。面对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经受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心里却没有多少痛苦,有的只是苦苦的思索,只是无法停止的痛苦。他曾经问过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是什么原因让她背叛了我。一直想从她嘴里知道,也想为自己曾经的爱情找回一个答案。
  “妈,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小雪,您不是最爱看雪了吗,您说过您和爸爸曾经在雪地上堆雪人,在雪地里手牵着手,默默地走。”我知道,女儿在为爸爸和妈妈找一个在一起的理由。“妈,您再和爸爸在雪地里手牵着手走,你说好不好?”女儿低着头,把脸紧紧地贴在她枯瘦的脸上。“爸,您也吃饭吧。”儿子默默地把饺子端到我面前。
  女人扭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慢慢把眼皮塌下去。女儿和儿子知道我对妻子不关心,神情中流露出的很少的痛苦,也不全是为他们的母亲。隐隐约约的好像是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出了问题。他们从少不更事,已经长大成人了,对人世间的纷繁复杂的感情纠葛懂得的不少,又如何看不出我对妻子的轻慢呢。只是他们不知道个中情由罢了。这段时间,我从没在孩子们面前流露过任何关于结束婚姻的话题,我不想自己曾经追求过的爱情,消失掉。不想让曾经笑话他的人看他失败的笑话。
  我站着,用痛苦撑着自己受伤的身体,我不能自己把爱情抛掉,虽然它再也不值得我那样做了,可是,我还要那样做,我要把眼泪吞进肚子里,让别人为我的爱情和婚姻羡慕,为我的家庭和幸福羡慕。我做到了。可是,每个长长的夜晚,我都要用自己的心舔食自己受伤的心灵。我扪心自问,我这么做值得吗?我在为谁守着爱情?在为谁守着婚姻?我的牙齿咯咯的响了两下。端着饺子,默默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一遍遍在心里对她说。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女儿的怀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女儿夹给她的饺子,仿佛太累,她的头像一边歪歪着。她很少在自己的面前做相,即使受了很大痛苦,她都是一个人默默的忍受,不向我诉说。
  她终于扭回头,额上的皱纹皱得很紧。我咬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习惯了,她知道我一定是在想那些事。我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地走到了阳台上。
  女儿喂完了饭,把她母亲的手攥住,轻轻地揉着。儿子从我手里接过饭碗,轻轻地对父亲说:“爸,跟妈妈和好吧,她需要你。”说完后,儿子端着碗走出了病房。我知道,儿子一定会在洗手间哭泣的。我也曾这样想象过,当她卧在病榻上,为她轻轻地揉。托住她的头,和她诉说人生道路上的那些喜怒哀乐。

  我睁大眼看着女人,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记住,千万不能大喜大悲。”我们走了,有事找我吧。
  院长和他的女人走了。我和女人的手牵到了一起,两个人脸贴脸的哭成了泪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模糊了。只感到温暖的手还在脸上默默地滑动。
  爱情把两个人再次催眠了。
  夜越来越深了。北风也越来越大了。两个人头上的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响着,不时有一片片的树叶子掉下来。
  家就像这飘摇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高高的树干跌下来,永远的消失掉。
  
  女人默默地从衣兜掏出钱夹来,从里边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来,无声的递给我。然后,无语的走出了房间。我忐忐忑忑的接过来,轻轻的展开。
  亲爱的:我的心呼的震了一下。
  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是模糊的。我的心仿佛迷失在夕阳的旷野中。这是我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才写出的三个字。想想从前,我们说它写它的时候,就跟喝稀饭一样的不在意。那时,我们仅仅是把它当作了一个昵称。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梦。典型的青春狂热症!
  记得无数次的给你写信,开头都是这样称呼。结婚了,信不写了,以前常常写在纸上的三个字,悄悄地走进了生活中。拥抱中我们小声地呼唤:亲爱的。分别时,我们眼含泪水默默地喊:再见,亲爱的。为了这三个字,我们哭过、笑过、激动过、迷惘过,现在,当我又一次重新写它的时候,我的心流血了。也许你看不到,但它真的是伤痕累累了,疤中套疤,心肌损伤程度达80%,属不可救药型。看到这些,你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哭了。沉默中。我也不知道你会想些什么。想想我们持续了十二年的婚姻,像是一场爱情的马拉松,如今,它终于走进了坟墓中。正应了,结婚是爱情的坟墓这句名言。
  亲爱的我真的好想好想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你的幽默、诙谐,你的真诚、坦率,你对人的豪爽,你朗声的大笑,你温存的耳语……,记忆中,那是你给我最快乐的时段。我曾经试图把你忘记,但是我做不到,我完全做不到。你的音容笑貌,你的一切,都完整的保存在我的记忆中。我也曾充满怨恨的,从记忆的泥潭中,用岁月之筐,蒯出那些记忆,倒进情天恨海之中,使我的记忆里,不再有你一丝一毫的信息。但是,我失败了,你好象把我的心当成了宿主,象虫儿一样,不停的成长。我没办法清除你,我的每一滴眼泪似乎都成了重新记忆你的最丰富营养。我不断地问自己: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呀?这是那个被称为爱情的东西,无聊的东西,在不停的骚扰我吗?我要怎样才能摆脱这恶梦一般的生活?没有人能回答我。我就像一个在漫长狭路上的独行者,没有阳光,没有婆娑的树影,没有鲜花,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无限的疲惫,无限的苦恼,无休止的埋怨,无休止的哭泣。为了那三个使我非常幸福的字,我要把眼泪哭干吗?
  亲爱的,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这样称呼你,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重新写下这三个字,也是为了给自己一种力量,正视我和你的那一段曾经纯洁美丽的爱情。为它默默地挖好一个坑,然后,庄严的把它埋葬掉。虽然我不能永远的,完全彻底的忘记你,但你对我的伤害,使我再也不敢触及那扇储存着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门,我恨你!!“是因为失去了你的爱,我才这样吗?”我这样地问自己。我像个哲学家一样,剖析着自己的以往,剖析着自己的灵魂。我有自私吗?有,我对爱情是绝对的自私。我坚信,爱情永远属于一个人,我不能把爱分给别人,绝对不能。哲学家说,世界是一分为二的,凡是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都是矛盾着的。爱情,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幼仔,人们永远都愿意娇惯它,宠爱它,为它付出所有的一切,而无一点怨言。捧着它,人们会开心欢笑,会手舞足蹈,会像诗人一样的吟唱。丢弃它的时候,却是那般的无情,粗暴。你就是极端粗暴的抛弃了我们的爱情。我真是无比的痛苦。我的感情,就像一具尸体一样的,失去了灵魂,失去了生机,失去了生命,我没有了感情。为了爱,我付出了自己一生的心血。在独行的漫漫长长路中,我无时无刻的不再反省自己:我的爱错了吗?我为爱情所做的一切,难道都要付诸东流吗?
  亲爱的,我多想燃烧自己,在涅槃中获得永生。你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自己的爱情寻找墓地吗?你知道,你完全知道。因为你属于我。你的心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虽然你走了,但你把心留给了我,我能感到它的跳动,我能感到它的温暖。他在我的心里寄生着,蚕食着我整个的人,我的灵魂,我的生命。万分痛苦的我,却对它无能为力,我拿不掉它。它深深地扎进我的灵魂中,已经与我相交相融,不能分开了。你知道,你的心将永远寄生在我的躯体里,我的灵魂中。你带走的仅仅是一副空的躯壳。你把心留给我,却把空壳给了别人。可是你知道吗,爱情需要不断的温暖,需要足够的阳光,需要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关心。没有了躯壳的爱情,只能永远的在心的巢穴中蜗居,不能在世上行走,慢慢的,它就会枯萎,死亡,然后被埋葬掉。就像我的现在。虽然知道对你的爱根本无力清除,但我却看到了,你的那把伤害我的锹,正一点一点地为爱情掘着坟墓。我必须捧着它,把它埋葬掉。
  你吮过我的泪水,你说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儿。你不会再吮我的泪水,它的源泉干枯了。为着开头的那三个字,我耗尽了一生的心血,我已经一无所有,成了一个感情的乞丐。
  亲爱的,这是你的杰作,是你对我承诺过的,即使海枯石烂,我们也永远相爱。我还能相信爱情吗?我还能找回那曾经属于我的爱情吗?迷失在晴天恨海中的我,忍受着黑夜里可怕的浊涛巨浪,我呼唤,亲爱的。可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月光如水,自天而泻。将人间妆点得如诗如画。星河灿烂,如珍珠镶嵌九天,给相亲相爱的人添了无数的梦想。树影婆娑,枝条摇曳,沐浴如银的月光,头顶璀璨的珍珠,与尔携手,漫步于乡间的林荫中,或是天水相接的湖岸边。相拥相抱,诉不尽情意绵长,想来必是人生中极大的快事。做过这一切,我们会牵手走过琐碎、困境、无奈与痛苦吗?当年月光下的卿卿我我,山盟海誓,还犹在耳边响起吗?当年相握的双手,互相传递温暖的双手,会相搏相撕吗?人说缘聚缘散。缘,误了许多的人。你给了他,他给了你,血脉相容,渴求白头偕老。正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情与婚姻的最高境界。可是,就是有人趟不过那条水天相接的小河,忘记了月光下与山齐高的承诺,将爱情抛进了湍急的河水中,任它孤独的漂流而去,却再也不肯伸出手,拽住它。其实,你的心并不是不在乎,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的呜咽。想想牵手时的幸福情景,舍不得,却很无奈。总对自己说,人生如梦,梦醒即逝,缘聚缘散,天意使然。

  是啊,人生如梦。夫妻是什么?伙伴?在人生的长河中,男人与女人相依相伴,相互牵手趟过去,是所有人的梦。回家的时候,看见窗口的灯光,进屋的时候有扑面的温暖,躺下的时候,有万般的温柔。梦里,双手相携,追云逐月,宛如前世的知己,相拥着迎接明天的太阳。醒来后,卸下千年的承诺,同入人间情爱的炉火中,一日复一日的煅烧,打造情与爱两把奇剑。
  不论你是否曾经与爱你的人真心牵手,也不必捧着你的心让月光见证。只要你记住牵着手,情与爱就会伴随你走过不老的人生。世间所有的琐碎、困境、无奈、与痛苦,都会被情与爱烧成灰烬。
  其实,在梦里,他是他,你是你。只是在同一时空重温你们千世爱的轨迹。漫长、艰辛、孤独、恐惧,你们冲破重重苦难,才终于走到了一起。两双手啊,经过了几世的搏击,才默默地牵在了一起。那个字经过了几世的孕育,才从嘴里迸出,撞击在了一起。
  醒时是夫妻,梦里是知己。苦短的人生,还不知几世几劫,才能重新在一起。缘聚缘散,不要伤害他(她)和自己。
  如果你懂得珍惜,历经万劫千世的情爱奇剑,会让你们的手永远的牵在一起。
  
  十六  
  过了许久许久,我还不能从女人的字里行间走出来。仿佛所有的语言都是用泪水写成的,所有的泪水都化作了飞泻的瀑布,从高天之中飞泻而下。使人觉得雄伟壮观。
  我捧着女人的信,就像捧着一池甘泉。激荡的心完全浸入了泉水中。无穷无尽的碧波,和缓的冲击着我的干涸的心。感到枯萎的爱的神经,静静地在泉水中生长着,复活着。
  女人像幽灵一样飘进了屋里。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轻的揉着我的手。“看看你写的东西吧。”女人象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又掏出来一沓纸,默默地放在我手上。“老东西。”女人说完又走出去了。我展开信纸,看见这是我听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写的。
  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把自己的婚姻锁进保险箱中。婚姻生来就是与风、阳光同在的。只要你的心灵之锁没有锈蚀,婚姻和你早晚要相约的,一起步入小桥那边,纷繁、复杂,琐琐碎碎,永远都牵挂你的家。我们常感叹这世界变化得太快。殊不知,每一幢房屋里,呢喃的夫妻,也许不久就成了路人。如果我们还想悲哀的话,那就为人类的文明悲哀吧。不知道上百年,上千年,上万年——岁月中,婚姻还能不能承受人类对家的护佑,还是不是承载繁衍的重任,抑或进化为更高层次的爱情,不再被冠以婚姻的名称,也未可知。
  常常问自己,就这样地走完婚姻之路吗?
  是的。我回答自己。婚姻是一种忍受,婚姻是一种包容,婚姻是一种平淡,婚姻是一种真诚,婚姻是一种寂寞,婚姻是一种孤独。不要给婚姻太多的附加物,不要让婚姻因承受不住附加物而坍塌。守住自己的婚姻,它不需要勇气,需要爱。需要忍受,需要孤独。早晚有一天,婚姻会升华,早晚有一天,人类会为婚姻盖上一座华美的宫殿。然而现在,不论你想与不想,婚姻都会与你不期而遇,注定成为你生活的必需,注定成为你生命的永恒,这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永远也不会停止的,人类最华美、艰难的游戏。
  爱情是水气凝成的冰凌花,是三伏天太阳底下的冰激凌,是春天里的桃花,秋季里的菊花。短暂的拥有是绝对的,长久的存在是一种折磨,一种痛苦,一种无奈。如果你想拥有美丽的爱情,那就先去看心理医生吧。别让电影、电视、书籍里的爱情迷住你的心,你的眼,你永生永世都不会拥有它。她太沉、太重、太执着,用一生一世都换不来真挚的爱情,一旦拥有她,你将为此永生永世的劳作、耕耘,直到微笑的相拥着,携手揽腕,仙游而去。一旦拥有,那就是比泰山还重的承诺,是太阳火下的泣血的恋歌。
  别轻易地说“爱情”两个字。有资格说它的人还没出现。你可以不信,但你千万别试。我怕你因此而痛苦,甚至悲惨的度过一生。那是一座像宇宙那样大的山,像宇宙那样大的海,你的船小的用肉眼看不见。茫茫宇宙中,即使真的有爱神、情神,你的小船也泊不到爱情的彼岸。
  别捧着你的爱情像穿衣服一样的到处炫耀,她不值钱。像天上的星星,远的只有梦里才寻得到。当你捧起婚姻的酒畅饮时,忘记爱情,忘记数千年年来,文人墨客编造出的最大骗局。记住,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千万别想“爱情”那个东西,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不会给你美满的结局。
  静静地读完自己写过的东西,长久的思索着。男人最看重的是什么?女人的贤惠,女人的温柔,女人会过日子,还有女人的忠贞。这是男人最看重的东西。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走出这个狭隘的世界。所以,我曾经是那么恨她。如果连恨都没有了,那爱情还会存在吗!
  人世间的一切都很难说清楚,而爱情是最说不清楚的东西。我忽然想回家了。女人静静地站在我的床头,微笑着弯下腰来,小声地对我说:“想回家了吧。”我点点头。
  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三月里。那天早晨,女人拉开窗帘,惊喜地喊着:“下雨了”。
  天空中飘下的雨,像丝一样细。密密的。
  “梨花该开了。”我凝神的望着窗外。“下雨呢,晴了天再去吧。”女人擦抹着屋子里的家具。“雨中的梨花一定非常美。”我想象着梨树园子里,许许多多的梨树,开着如雪样的花。“你刚刚好点,道上又滑,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女人不停的干着手里的活。我站在窗前,静静的看从空中飘下来的细细的雨丝。女人拗不过我,给儿子打电话,让他想办法。“你真是个活魔。我也想看看梨花,那年我们一起在梨树沟里的梨花中,手拉着手,……。”女人忽然不说了。我知道,她特别喜欢雪白雪白的梨花。她说,这么纯洁的颜色难找。
  “老爹,您真是啊,还要在雨中赏梨花。我姐也来了,咱们全去,行不?”女人坐在我身边,紧紧的拉住我的手,不时地给我拽拽衣服。“冷不?”我摇着头。“只要让你出来玩儿,啥毛病都没了。”女人开心地笑着。
  往远处看,细雨就像秋季里的雾。不同的是,雾会缓缓的飘动,此浓彼淡。在山口处,可见雾如烟如瀑,随风舞起曼妙的身姿,轻盈起落,幻觉幻知般,使人痴醉。
  雨不会飘动。雾轻飘,雨滞重。所以,雨雾只是让人感到朦朦胧胧的。它不会随风舞动身姿,只是静静的包裹着这一方山峦,这一方人家。

  沿着山路,向山里走,山坡上的绿草,含着晶莹的水珠。
  终于看见了那一片盛开着雪一样颜色的梨树园。在雨中,这梨花的鲜艳,盖过了世间所有的颜色,让人肃然起敬。一片迷迷茫茫的世界,宛若仙境般,又或是入画里,与云相伴。滞重的雨雾,像轻纱幽帘,罩裹着层峦叠嶂,质朴山庄。使一切若隐若现,,如海市蜃楼般的奇妙。俯瞰远方,雨雾如纱起舞,只是舞步过于轻缓,身姿也不曼妙。没有雾的清幽与灵妙,极像是积滞的阴霾,久驱不散。默默的注视,青色中有丝丝的细雨滑过。
  透过层层雨雾,看见莽莽苍苍的梨树,花枝相连,宛若花海,在层层的雨雾中,起伏跌宕,一时,感慨万千。
  女人扶着我,慢慢的走进梨树中,我们顿时被雪白的梨花湮没了。
  “这儿就像天堂一样,你闻见了吗,梨花的香味儿。这要是在这里盖个小屋,种上点莴苣菜,养点小鸡儿,真是神仙一样啊。”女人痴迷的看着雪白的梨花。
  忽然,我感到女人扶我的手一下滑了下去。
  “哎,怎么啦?”我用力的拉着她的手。女人张着嘴:“我在天堂等你了。”儿子女儿跑过来。我愣愣的站在哪里。我知道,她走了。眼泪突然之间从我的眼眶奔涌出来。
  梨树沟里,撕心裂肺的哭叫,震荡着盛开的梨花。细雨中雪一样的花朵,冰清玉洁。
  这是你的天堂吗?我望着海一样的鲜花。心里在鲜花下为她盖着一所小屋。等我吧。在天堂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