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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爱情错身而过

来源:loveyd.net 作者: 时间:2008-03-21 点击:

 冬天到了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翘掉了一整个学期的中国古代文学。那些个下午,每个周3,时间就会拉得悠长而辽阔。我抱起蓬松的羽绒被站在太阳底下,没有遮挡的阳光把阳台晒得温暖而明亮。有时候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名叫《happy.BIRTH.day摇滚诗的诞生与转生》的书,拖一张有靠垫的椅子,明亮的天空会有一两只白鹭飞过,扑扇着翅膀,掉落几片羽毛。有时候我干脆把头贴在被子上,闹哄哄的干燥的因子,在折进来的光线里妖娆一片,三楼,可以看到学校盛大的椭圆形草坪,狗尾巴草一大片一大片的盛开。

    等到冬天结束的时候,我收到学校的退学通知。自由,开始得像《蝴蝶》里绵延而温暖如春的情节,漫山青翠。我想象自己是那个逃之夭夭的小孩,寻找伊莎贝拉。可是我想,终究是没有办法的。自由,只不过是小孩子天真而烂漫的一场乐园游戏。

    搬出去的那天下午,书,白色球鞋,笔记本,药。这些被我塞到了包里,背在肩上。我给暖暖留了字条。“剩下的,都留给你,替我保存。——桃夭”。出门的时候屐了一双拖鞋,穿过学校一片巨大奢华的草坪。去年跟莫非在青岛白色的沙滩上,我就是用这双拖鞋跑在柔软的是沙子上面。太阳伞插在潮水的漫过的沙子里,我跟莫非牵着手一路奔跑。

    时间停滞,反方向游走。在青岛之后的一整个夏天,我在blog里放上了所有跟青岛有关的海,那些照片,有的是奔跑当中的捕捉,有的是快门不经意的一按,有的是湛蓝色的全景,有的是四只光着的脚丫。每一次观望,我都在回头,回顾自己妖娆温暖的时光。在那个夏天之后,莫非作为交换生去了台湾。我住在外婆家,是一座老房子,木制地板的阁楼游弋多年未经过打扫的霉味。我就趴在一张雕花的桌子上给莫非写信。用0.38mm的黑色油性笔,在一张天蓝低色的信纸上面涂涂写写。想象那片海,白色沙滩,两个人牵手哈哈大笑的模样。后来淡蓝色信笺被我一张一张的收在雕花的桌子上。这些,都是明媚而恍惚的昨天。我在给莫非的最后一封信里这么写道。如果时间真的能回到那个夏天,如果真的能够定格在那一刻,真的,那该有多好。

    我想是我索要的太多,连上帝都看不下去了。

    退学之后住在外婆留下来的房子里,过简单朴素的生活。每天清晨起来饲弄院子里的小菜园。外婆生前是个精致的小老太婆,她种漂亮的南瓜和茄子,在院子右边的角落有一盆饱满的草莓,盎然得即将漫溢而出。有时候我在南瓜藤架下面给莫非写信,外婆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黑猫睡在她的脚边,两只耳朵不时地警觉。黑猫后来失踪了,在外婆葬礼的第2天。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连掉落的毛,都不翼而飞了。


    暖暖偶尔给我写信。她用任何一种可以委婉表达的方式问我,莫非呢,你最近跟他还有联系吗。三页的信纸里充斥着类似的隐语。莫非去台湾之后,就像失踪人口,消失在海岸的这端,同时,也失去了所有联系。我在一个没有阳光的阴天抽出一张A4纸给她回信。我说再没有跟他联系了。然后翻出联系簿给暖暖抄了一份莫非在台湾的地址。那封信寄出去之后,暖暖就再没有给我来信了。而我,断绝了同世界的联系。

    这个名叫暖暖的女生有分明的五官和清晰的轮廓,画棕色眼线和亮蓝色眼影。她站在离莫非最近的地方。他们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逃课一起翻墙一起看电影一起用令旁人艳羡的幸福将各自打造成校园里登对的情侣。而我,什么也不是。这个叫暖暖的女生有漂亮的脸蛋甜美的声线殷实的家世,她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同每一个跟他示好的男生撒娇周旋。而我,什么也没有。因此,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发生。意外的只是那个青岛的夏天。学校组织的一次远游。

    坐在南瓜架下面的时候,我一遍一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况。我的手是怎么和莫非的手牵连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记得的只是暖暖随之而来的一张汹涌的脸。

    我向她解释,窘迫。我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你千万不要误会。

    台词。纯情剧里出现得最多的解释,往往口是心非,往往背道而驰,往往暗自窃喜,却不形于色。我们之间没什么。确实没有什么。莫非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还能发生什么。他错拉了我的手,或者,只是出于他对海滩的喜悦,转嫁到我身上的兴奋。王子永远不属于灰姑娘,况且,我连灰姑娘的资格都没有。幸福是即逝的烟花,刹那芳华,却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回忆越是频繁,就越容易出现质疑。

    我开始仓皇地从记忆里搜寻那些细节。他的鬓角。他的眉心。他的手掌。他的轮廓。可是记不起来。照片只有青岛痴迷而无望的海。只有海。只有沙滩。没有回忆。

    是被莫非遗忘的出游笔记,成了我那段记忆最后的救渎。就像是囚徒,等待赦免,或者判决。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事了,寻着一段回忆,即使再无济于事的相思,也可以瞬间瓦解成追寻。

    我在论坛上发了寻找同伴的帖子。在我微笑地拒绝了一些人之后,一个男子的回帖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正好我还有好多地方还没去过,要不,一道走吧。三天之后我同他见面了。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身份。他说他叫柒年。来自台湾高雄。


    三天之后开始行程。走莫非笔记里出现的每一个地点。柒年是个安静的男子,始终不是骄阳似火的那个他。在周庄和乌镇,我踏遍古镇里每一座的桥和石板。柒年一直站在我的旁边,用随身的铅笔和本子飞快地画着速写。我们是两个陌路的行者,各怀心事。我看得出柒年的举动,他试图接近我,被我冰冷的态度拒绝。

    去福建的火车上,抵挡不住连夜颠簸的我终于发起高烧。柒年像是一个笨拙的小孩慌乱得手足无措。我笑,迷糊中看着他穿梭的样子,突然就像起了青岛的海,莫非一路奔跑,拽着我的手,像要逃到天涯。如果真能到得了天涯那该多好。我伸手去拉柒年,拽住他的衣角。

    柒年,你有过什么遗憾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说道,还好,我以为烧坏了脑子呢。

    我的意思是说,柒年,你有遗憾吗。

    他说,等你病好了之后再告诉你吧。于是我终于认得了他的名字。柒年。而不是七年。

    在我们辗转于闽西的几个城镇的时候,扬起的漫天灰尘,颠簸不平的山路,连绵不绝的丘陵,我想像莫非抵达此处,跟我望同一片天空,绿色映染,他拿出相机拍照的手势,会不会,更在青岛时如出一辙呢。永定土楼,这一处在莫非的笔记里不曾做任何的纪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地名,写在最后一页。我想,他是不曾到过这里的,而我抵达,是不是这样就能弥补我们之间那么巨大的时差和距离。一路上,我再也不曾向柒年问起遗憾这个词。他也始终沉默。只是仍会不时地拿出包里的本子和铅笔飞快地画速写。

    柒年,他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

    收到柒年邀请信的时候,我正坐在夕阳的葡萄藤下。怀里是路上拣到的小黑猫,它有一对不完整的耳朵和一双绿色的眼睛。我坐在藤椅上给它梳理毛发,食指滑过荒凉的脊柱。我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衣服出门。柒年在上面说,我在酒吧里办了个画展,有空的话,你过来看看吧。

    自从福建归来以后,在车站同柒年告别。我回到外婆的老房子里。院子里长满了肆虐的荒草。它们都死掉了。南瓜。草莓。茄子。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候把院子清理干净,又去买了一包青葡萄的种子。我要,在自己的世界里种属于只自己的植物。我要,把过去统统埋葬,轰轰烈烈地开往一去不返的回忆。


    我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了。那就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在酒吧的门口,我看到莫非。我的心就不明所以地纠结在一起,我突然发现阳光是如此暴戾如此乖张将我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头。要不是柒年过来跟我打招呼,我想我可能就会拔腿跑掉。我曾经以为不再复返的青春都在青岛的夏天滞留。我以为它们都不再出现在生命里的任何时刻。我以为埋葬,是真的可以让我忘掉那个曾经拉过我的手的莫非。可是他都不曾看我一眼。拉错了手,对他,只是偶然,对我,却有着更为深刻的意义和怀念。

    于是我在柒年的画展上看到了一幅名叫《她》的油画。一片绿色的海洋。那么明亮的着色和用意。深深浅浅的绿,深深浅浅无法带走的回忆。我知道柒年画的是我们一同看见的永定。那个画展,是我,和柒年半个月的行程。他的着色里有漆黑的夜和明亮的白昼,有清澈的流水和干净的眼眸。所有的画里都有同一个背景,是白昼,明亮到眩晕的白昼。即使是黑夜,也有闪亮的光线。

    柒年跟我介绍莫非,他作为交换生到台湾学习一年。

    去年青岛那片蓝色的海洋离开,已经一年。莫非的名字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他在回来的巴士上靠窗而睡的姿势,青岛遗留的阳光味道淡定而伤感,海风不再。时光不再。展转的记忆定格在晃动的相机里面。我从blog里撤下那片宁静的海,换上一句结局。我说,假装,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浮华的幻象。我爱你,可是,出口在哪里。

    柒年跟我介绍莫非,这小子在台湾的时候经常拖着我,从新竹到桃园到肯丁到宜兰。

    笔记本。是最经常看到的他的物品。他背着一个黑色的ADIDAS背包,我站在阳台上看他,阳光妖娆的周三,书包上三道金色的竖杠晃动冬天最灿烂的温暖。我目睹他小心地避开狗尾巴草,穿过学校巨大的草坪。他的画板拎在他的右手边,在宿舍楼下停住。我不止一次想像,我跌荡地下楼,撞见他,低头,同他微笑,告诉他,一切。后来的一天,我在阳台上看见了暖暖,一身堇色的衣裙跟他撞了个满怀。她对他微笑,媚若明花。

    柒年跟我介绍莫非,别看他那么安静。他可是个有故事的人。跟你一样。

    于是每个周三,我站在阳台,被子被太阳晒成一块金色的棉花糖。我看《happy.BIRTH.day摇滚诗的诞生与转生》的时候,暖暖会挽着莫非的手走过那片草坪。我胡思乱想着,假装,我在某一天跑着下楼,对他微笑并且告诉他一切,那该多好。剧情就会变得美好而温暖。我只好把头埋下去,眼泪挣扎着,流淌。


    我站在绿色的背景下面对莫非微笑。我对他说好久不见。他对我说好久不见。客套,从未有过亲近,忧伤爬满眉心。

    那个晚上柒年送我回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柒年叫住我。他问我,桃夭,要听听我的遗憾吗。

    柒年。台湾高雄男子。他在那个没有星星的晚上,坐在葡萄藤架的下面,对我述说。她是我生命里最明媚的颜色。可就在我们的爱情即将望见曙光的时候,她却一病不起。我真傻,竟然不知道在最后一刻守护在她身边。我竟然跑到海峡的这边。却那么无能为力。又是一个为爱而伤的男子。我递给他一杯冰的牛奶。抱起我的猫,坐下。是那么的无关,跟爱,跟情,跟所有的是非。陷进去,无法自拔。柒年走后,我光着脚蜷缩在木地板上。鱼贯而入的风吹翻厚重的窗帘,灌满整个空间。我的黑猫轻佻地走过木制地板,黑绒的小脑袋蹭我的脸。柒年离开的时候帮我把那幅绿色的画挂在白色的墙上。他说,这画的是你,所以,只能由你来收藏。我茫然地对他微笑,不明所以,看他亲手将《她》挂在壁上,送他出门。

    那是层叠的绿。绿得教人心碎执迷。那是永定的山,也是青岛的海。是记忆蔓延下来,渲染而出的颜色。

    暖暖后来又给我寄了一封信。她的情绪坏到了极点。她似乎哭着,反复着那几句。桃夭,他离开我了。莫非这人怎么这样。桃夭。为什么呀。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是汹涌的暗潮,平静只是蛰伏和前兆。我仔细地看完这个女生的咆哮和尖叫,把它收到雕花的桃木桌里。同那些夏天痴迷的淡蓝色信笺,一起遗忘在阁楼的某一个角落里。

    某一个夏天,暖暖花了一整个晚上在宿舍里喧嚣她在楼下碰到的男生。她是那么骄傲。撞个满怀。两两相望。面带桃色。梨花带雨。她挤到我的床上,拥着我的腰,神情遥远地对我说起那个名叫莫非的男生。那个下午发生的神奇惊艳的故事。我没有告诉她我当时站在阳台。我没有告诉她她触犯了我的禁忌。我没有告诉她她的喜悦一点也没有让我开心。我也没有告诉他,那个名叫莫非的男生,是我心底最深的柔软。

    柒年三天之后回台湾。

    我去送他的时候看见莫非跟他一道。机场。灰的色调配合着阴天。送别。在心里却早已告别。我们简单地说着话。我抬头。质问的词语差点出口。为什么要放弃暖暖。难道距离真的可以成为掩盖裂痕的一个伤口。我没有问。我们彼此疏离,各自生活。纵然我在那个夏天写了那么多淡蓝色的信,希望他能知道他能了解。我也无力再关心诸如等等的事情。


    我在候车室同柒年道别。他拍着我的脑袋,笑着再见。莫非站在一旁,我的目光始终没有跟他正面接触。如果,这算是正式的离别,前一秒以前,我即将跟它们脱离干系。

    笑着的再见。哭着的思念。时光真的如同一把锐利的刻刀,深深浅浅,一道一道,等候遗忘的沙尘。几年以后,我仍会记住那张名叫莫非的脸,穿过草坪,穿过沙滩,站到我的面前。而如今,相见真的不如怀念了。

    我回到了从前的生活。饲养青绿的葡萄,跟膝下的黑猫玩耍。穿棉布衣服,学画速写。我的枕头底下依然是阿信的《happy.BIRTH.day摇滚诗的诞生与转生》,有时候把它抽出来在阳光充足的下午读里面的句子。擦肩而过万千的生命,上一秒他是路人甲,下一秒撞进生命里。慢慢学会不追问原因,人生有多少的遗憾,就会有多少的惊喜。而有的时候,我抱着黑猫穿过学校盛大的草坪,狗尾巴草已被排列整齐的景观植物取代,站在四年之后的宿舍楼下,物似人非曲终人散,当年的莫非已不知天涯。我在没去过青岛,它成为了回忆的城市,伤城,无法自拔的一个幻象。

    同柒年偶尔的联系成了我为数不多的一个交际。他在深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抱着电话机坐在木地板上,怀里抱着睡着的黑猫,我的背后是辽阔深远的绿色。他问起黑猫,问起葡萄,问起油画,最后问起我的生活。我告诉他,我过的很好。自足自知。然后沉默。柒年在凌晨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他告诉我他的生活,台北奢靡的街灯比起高雄来漂亮很多但却越来越没有温馨的感觉,她的女朋友总是唠叨着他频繁的出差和目前的生活,他再也没有拿起铅笔和本子飞快地画任何城市或者风景或者人物的速写。他与从前的日子彻底无关了。

    我们小心地避开关于莫非的话题。回忆残酷,在于纠结,在于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喜哀都被雕刻进生命里。

    柒年和莫非回学校以后,外出写生,莫非却不慎失足。

    年华错身。

    我有的时候,整理当年的一叠淡蓝色信笺,还有柒年给我寄来的包裹,是速写本。

    我就趴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被子上,一页一页,翻莫非的速写。里面是同一个女孩子,在三楼的阳台上露出脑袋,微闭着双眼,被子晒出太阳的色泽。他永远也不知道,阳台上的女孩曾经那么偷偷地,而无望地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