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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来源:loveyd.net 作者: 时间:2008-03-22 点击:

一个人的夜晚一直很冷,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梦魇里重复着予在的一些事,像剪切后的电影,回映着一些美好。他弄出的一盘盘金灿诱人的薯条。比麦当劳的还要诱人。在我刷好牙后,故意弄出吱吱啧啧的声音。
  他说他喜欢征服,征服我的胃,征服我的毅力。说他喜欢征服我的一切。就如喜欢我在他身下的呻吟。
  然后在我重新刷牙的时候,他搂住我,亲我的额,说,宝贝!声音温柔而暧昧,痒痒的刺激着我身体里的情欲。
  睁开眼的刹那,看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刺破了房间的黑暗,犹如一道白绫,把梦扼杀在黑暗里。身子习惯性的卷曲成一团。或许是因为寂寞,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两者并存。
  我试图伸展身躯,然后听见身体里细胞碎裂的声音,疼痛在寒冷里冻僵。
  等我磨蹭起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我图了紫玫色的口红出门。天空灰蒙蒙的,太阳隐约隐现。今天大概是周末,因为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天晴啦。尖锐的声音来自一个跟漂亮扯不上关系的女子。
  身边的男孩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被我一个不经意看到。碰到他的目光,于是他看着我微笑。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的迷你裙。
  那一瞬间,似乎诉说了一场绝望的感情。没有爱,在一起只是一种生活。像很多人那样,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我抬头仰望天空,天空弥漫着寂寞。阳光在寂寞里挣扎,倾尽所有,并未能穿透凝结已久的寒冷。这种挣扎就像无奈的中年男人。回光返照而已。我想。阳光终将被撕碎,冻僵在漫无边际的寒冷里。跟我的灵魂一样,飘浮在寂寞的上空,无法超度。
  大概我是个极不健康的人。对于美好,我总是无缘由的怀疑。或许我太习惯阴暗。明媚的东西,总会带来刺痛。突如其来。
  天空,蔚蓝中弥漫着阴郁。一片巨大的寂寞,像个垂暮老人。
  可可,吃饭没?安在电话里问。
  吃了。我心不在焉,无中生有。
  安,一个追逐在人流中的离异男人,他独自带着他三岁的女儿。
  我在鬼节的那天晚上遇到的他。他的现代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晕倒了。后来,我在医院的白色床单里醒来的时候,他温暖而柔和的手在捂着我打点滴的手背,像体贴的老公,温暖让冰凉的液体不那么刺痛着血管。
  迷糊中我一直以为是予。予有着同样热烈的手心。只是他的手跟我的手一样修长而清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予曾在众目睽睽的反对下,抓住我冰冷颤抖的手。
  那时他眼里的肯定,是个狂热的火炬,瞬间点燃我身体里那股急速冲撞随时准备着去冒险的血流。杀手般飒爽的眼神,见血封喉。
  我肆无忌惮的看着安,他有截然不同的眼神。成熟而老练,节节逼人的眼神。让人惊慌。这一切,游荡在记忆里,悠远而空灵。
  肚子里咕噜噜的骚动把灵魂拉回到现实里。胃里的空虚一波接一波的开始蔓延,强大的虚脱感卷袭而来,像烟花爆开一样,放射着散开,顺着血流,浸润在每个细胞里。
  饥饿是一种生理。胃,或者身体最终作出的反应。而眼泪,是疼痛的一个反应。我无端的想。
  我在一家小吃店坐下,逼仄狭小的店面,集纳了很多涌动着的人。孩子。情侣。寂寞的单身女人。煎炸物上的水分在油中剥脱的吱喳声。喧闹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男人的荷尔蒙,甚至婴儿身上的尿臊味,伙同着油烟飘荡在空气中,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势不可挡。空气突然变得粘滞起来,像失去水分血液。失去了奋勇向前的激情。
  我要了小盘的薯条和臭豆腐。都是予喜欢的食物。只是予已不在。
  我把第一根薯条放进嘴里的时候,看了看手表。指针刚好指到两点正。算下来,予走了已有足足七天。眼睛莫名的有些刺痛。
  下午阴郁的云渐次退去,阳光变得强烈,毫不遮挡,肆无忌惮,照射在脸上,有些火辣,脸上已晕开一片潮红。像晕开的羞涩。或者做爱后的激动。我喜欢在阳光里照镜子,阳光的原因,脸色看起来会健康些,只要对自己笑笑,便能看到灵魂明媚的影子。
  我坐在公墓冰冷的石碑前,没有眼泪,因为它早干涸在很久以前。
  我想很多时候,活人比死人更寂寞。
  我一直在公墓里晒太阳,直到安来接我吃晚饭。他开辆不新不旧现代车。中等档次。
  可可,把你的手给我,相信我能给你温暖。安的眼中有期盼。他不止一次这样信誓旦旦的说。
  他拉我的手的刹那,我的寂寞触及到一股暖流,陌生的温暖。我迅速抽回手,十指的冰凉,让那一刹那迅速冻结。
  可可,只要你的心门能敞开,哪怕是一丝缝隙,我想我能带你走向温暖。
  承诺似乎坚不可摧,可现实都很脆弱。冰封了不知几亿年的北极,都在软化。还有什么能坚持。从予离开,我总这样想。
  九个月前,予抛开千难万阻来到我身边,因此他要面对一无所有。众叛亲离。他的行囊简单得像周末休假,只身带着贝贝,随身的两套名贵的西服和平时花剩下的零花钱,再没有多余。
  一切,单薄,单薄,还是单薄。如他清瘦的背影。
  我给他添置了睡衣,拖鞋……还有几套我的经济能力能承担的休闲服装。


  对不起,予,我的能力有限。
  宝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有你,什么环境我都愿意适应。
  我们一边纸上谈兵,一边过家家般热情的颠覆着单身的寂寞。
  生活,像一个死亡游戏,到处都是无处挣扎的痛。只是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
  予来的时候,是早春,梧桐和银杏都刚刚发出新嫩的芽,空气中漂泊着淡淡的清香,即将春暖花开。这个季节里总充斥着希望。而愿望,像载满梦幻的列车,从心间徐徐开来的。
  贝贝不吃香肠,几天来,它只轻描淡写的喝了一点点牛奶。
  予,买罐她喜欢的食物吧!我建议。我实在看不下去贝贝这样自虐。
  不行,必须得让它适应我们的生活方式。
  可这样她会饿死的,你没见她几天来都不吃东西。
  不会。予话不多。可一如既往的坚决。
  忘了说,贝贝是予的一条宠物狗,那种身上流着名贵血统的狗。从前予可宝贝她。
  生活就这样延续开来,安静而恬淡。
  我们总一起洗衣服,予承担了所有的大件,我打下手,包括内裤和袜子的小件统筹到我的任务栏里。
  因为每周给贝贝洗一次澡,我那闲置已久的吹风机终于成功上岗。
  步行去买菜,去公共澡堂洗澡……
  其实贝贝没坚持多久,终于还是扛不住饥饿,吃香肠,甚至吃我们的剩饭。她回归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家畜。我不知道这是喜是悲。一个天鹅变丑小鸭的故事,或者说是王子变青蛙。
  远离那些富丽堂皇的PATTY,高贵的红酒,名烟……
  相濡以沫。
  挽起袖管,在二十个平米的房间里做饭炒菜。没有抽油烟机。做爱的时候,能清晰地闻到被子上浸染的油烟味。刚开始时,予总说这味道混杂着我身体里散发出的雌性激素的味道,对他是一种鼓动的刺激。诱惑着他不断深入。后来,渐渐的他不说啦。很多时候,我看到他的激动和隐忍。
  等习惯了这种味道的时候,我们越来越贫穷,予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开始抽大量的劣质香烟,而我不断咳嗽,医生说是支气管炎,尽量不要抽烟喝酒,还有厨房的事少做。烟酒我是向来不沾的。予一直没有找到事做,所以他在家做饭,只是我们窘迫到没有一个抽油烟机。
  房间里弥漫了香烟的烟雾和尘灰,我的肺开始撕裂般咳,像在抗议。予,深邃的眼神,歉疚而无奈,他默默的出门,从门缝里我看到凝重的烟雾从他鼻翼里呼出,瞬间消失在黑暗里。无奈而寂寞。他的背影,在黑暗里疼痛。
  通货膨胀,像无孔不入的蚂蟥。
  冬天总是交织着寒冷和疼痛,我的爱情故事,同样在劫难逃。
  予每天都在找工作,可一无所获,寒风中,他清瘦的背影寂寞而疼痛。
  那天晚上,我帮他擦皮鞋的时候,我看到鞋帮和鞋底的缝隙,我就想起他妈妈的眼神,总有种我无法说清的尖锐,那种诡异像某种预言让我刺痛。
  予的妈妈一直不喜欢我,原因不单单是我总是我光着脚丫子穿凉鞋。
  他们为予千挑万选了一门很匹配的婚姻,女孩我见过,美丽而高傲,那种优越感带来的自信,在我身上永远无法滋生出来。
  因此,每当予说爱我的时候,我的灵魂会突如其来的恐慌和疼痛。
  那天突然下雨了,在这个干旱的冬天,是很罕见的一场雨。突如其来的潮湿让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我跟予都很沉默,他一直看电视,抽烟。而我搬了凳子坐在走道上看雨,我们的租住楼在一个很混杂的居民区,错综复杂的平房瓦房,胡乱的戳在这个略带斜坡的地基上。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想到小时候住我家隔壁的男孩的满口暴牙。于是我放声大笑大笑,结果房东被我的莫名其妙怔住。后来他总用怪怪的眼神看我。
  我住在四楼,居高临下,更矮的建筑混乱的暴露在眼前。
  雨点先前还稀稀疏疏,散落在铺满灰尘的平房顶上,从一个小点瞬间晕开,然后瞬间消失,像变魔法一样突然消失。后来雨丝渐次疾凑,一个个晕开的湿点被连接,混成一团,最后所有干涩都被浸没。像被突然淹没的梦。
  平房上已汪起一层水,雨点打在上面的时候,击出一个个凹陷,再瞬间消失,这画面让我突然想起呼吸困难的鱼。睁圆了嘴巴浮在水面找寻生机。我想把这个有意思的现象告诉予,可我看见他眼神空洞的盯着电视,于是我又想,他更专注吸烟?还是更专注看电视?
  中午,我把百货大楼的那双鞋买回来,之前予曾在那个鞋柜前停留了好久后又默默离开。用的是买米和猪肉的钱。
  在回来的路上停了的雨又突然下了起了,我的衣服几乎湿透,近视镜片上粘满水,模糊让我举步维艰,我停留在那个十字路口等绿灯时遇到安和他半新不旧的现代。
  或许是我的寒冷不适应他车里的温暖,我一直在发抖。下车前安突然搂住我,很紧。我几乎窒息,就在那刻,灵魂绝望的跌落在那种窒息里。因为反光镜里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予杀手般的眼睛里深深的绝望,他张望的表情一下子僵住,本就白皙的脸愈发苍白,手里的伞跌落在地上的污水里,水花四溅的暴开,瞬间,砸碎了我们一直异想天开的维系着的梦。我张开口,可哑口无言,百口莫辩。我突然想起缺氧的鱼。

  予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他幽怨的眼睛,我没有勇气对视。良久,他粗野的扒了我的衣服,疯了般,把我砸在床上,泪流满面。空洞的房间里,冰凉的液体砸到我皮肤上,我听到轻脆而绝望的碎裂声。
  我们狠命的做爱,歇斯底里。高潮,高潮还是高潮,我们从来没有达到过的狂野状态。或许太绝望,或许因为一切都将落空而突然变得释然。身体绝望的抽搐着。兴奋从阴道放射开来,扩散到全身,最后落脚到每一个点,都变成疼痛。那种撕裂的疼痛。
  予走了,筋疲力尽。我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我想应该给抉择一个理由!
  这个世上,聚聚散散的事很多,我们总是在一出一出的重蹈覆辙。
  那天的阳光果然是回光反照,这一周来持续阴冷,很冷,寒风刺骨,因为要走,我不得不来跟父母告别,或许命中注定要漂泊,在劫难逃。
  给安流了字条,告诉他,父母喜欢的花。没有可以拜托的人,只有他能替我常来来公墓看看。
  离开,一直在离开,这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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