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柔,22岁,打工妹。
我是一个农村的女孩,15岁初中毕业。父亲有一个远方亲戚在城里开板厂,他就把我送进厂里,因为年龄小,我没进车间,只在食堂帮着打杂。远方亲戚姓史,当时刚满三十岁,父亲让我叫他叔,他很严肃,又是老板,我有些怕他,轻易不敢同他讲话,我想,我踏踏实实地工作,千万不能犯错。在食堂风平浪静待了一段时间,我开始羡慕那些车间的女工,她们穿着制服,又神气又快乐。有一天史叔来吃饭,我红着脸对他说我想进车间,他笑着说你还小。我急了,说我什么都能干,绝不怕苦。他说,好,让我考虑一下吧。我高兴极了,17岁的我好象看到生活正对我张开了笑脸,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几天后我遭遇了生命中最可怕的事件。那天夜里,一个男人撬开我的门,醉醺醺地闯进来,还没等我从睡梦中完全清醒,他沉重的身体已扑到了我身上,我惊恐地大叫,他挥起拳头狠命地打我的头,直到现在,一想到他的拳头,浑身的酒汽和汗臭汽,我就不寒而栗。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我从昏迷中醒过来,那个男人已经走了,我的头昏昏沉沉,下身剧烈地疼痛。我看到床上黑乎乎一片,拧亮台灯,我才发现那并不是黑的,而是一滩血,我一下子瘫到了地上。食堂的人找到我,他们也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史叔正在上海出差,有人就给他打电话。他在电话里一遍遍问我,要不要报案,我只是哭,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说,我马上回来,我们一定要报案,你放心,只要我在,什么都不怕。到派出所报案、立案,又到医院作法医鉴定,我承受着陌生人的询问和好奇的目光,恨不能立刻死掉。史叔终于回来了,一看到他那张关切的面孔,我真想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他一面冷静地询问事情的进展,一面不时对我说,不要紧。后来他说,如果不报案,我就得一生面对别人的非议,我必须自己学会坚强。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父母,修养了一段时间后,史叔把我调进车间,希望新环境能改变我的心情。
98年12月1日,我被强暴一年多之后,那天中午我吃完饭回到车间,我看到两个女工正窃窃私语,一看到我马上就分开了,我的心象针扎一样,我知道她们又在议论我了。想到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摆脱这种耻辱,我的心情一下子变的很坏。我开了我的车床,就在一瞬间,我的左手已随木板卷进了齿轮,我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等到我被人救下来,我的大拇指已被搅的粉碎,整个左手的骨头和筋全暴露在外面。在医院里。我疼的昏过去又醒来,史叔来了,看见他走过来,我赶紧埋下头不看他,因为我怕他会怪我,又要给他添麻烦,还会让他花冤枉钱。可他什么也没说,向医生问了一些问题后,并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这样我得以立即进了手术室。三个小时的手术过程,那种疼痛和惧怕我已不敢回忆,住院28天,史叔从未间断过来看我。到现在三年了,我动了四次手术,正了骨头又植皮,取钢针、再植皮,已经花了史叔近十万块钱。我常常想,史叔为我做了这么多,他究竟为什么?出于道义、同情,还是老板对职工的义务?我知道他是出于父亲般对我的爱护,可是几年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深深爱上了这个长我十几岁的男人。我知道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娇妻,爱子,他又是一个正直、善良优秀的企业家,何况我被强暴的经历让我非常自卑,对于一个众所周知失去了贞操的女孩,我根本就配不上他,这些年,我不止一次逼着自己去想对他只是一种感激,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父亲节那天,我为他订了蛋糕,也许是出于试探,也许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叔叔,我让蛋糕店的老板刻了一条龙(他数龙),然后又刻上“父亲节快乐”,那一晚他整晚都在笑,我不停地为他拍照,因为对我来说,这样快乐的时光太难得了,下楼时。我把我几年来为他写的日记给了他,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已经和孩子他妈商量了,哪天你来我们家,我们正式收你做我们的干女儿。我如坠冰窖!我在心里一遍遍哭着喊,对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男人,我只能默默地爱,他永远都不会属于我,哪怕一丝一毫。
我不会忘记一场又一场发生在我身上的噩梦,至今,那个强暴我的男人没有被抓到,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甚至希望永远不要抓到他,一想到要再面对他、指正他,我就恶心地要窒息,我做不到再把伤疤揭开给每个人看,这也是我这几年的一大心病。今年家里人给我订了一门亲,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我勉强同意。我知道我被强奸的事终有一天会传到家乡,到那时那个和我定亲的男人一定会弃我不顾。我现在最大的快乐是能经常见到史叔,至于将来,我已没有任何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