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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盛开的爱情

来源:loveyd.net 作者: 时间:2008-03-20 点击:
认识阿风,是在网络围棋室里。对于网络游戏,我只喜欢去围棋室。我并不是什么围棋高手,只是基于一种对那黑白二子的喜欢而已。
  初秋的某个夜晚,我象往常一样溜进围棋室,独霸一张桌子等待对手的到来。我虽棋艺差劲,可对要来与我下棋的对手却出奇的挑剔。每个闯进来的对手,我得先检阅对方的网名和资料后,才肯和他一起进入游戏。
  今晚也不例外,在我拒绝了几个对手,几乎想放弃下围棋时,阿风进来了。当时,阿风的网名叫“过客。”我因喜欢这个网名,才愿意与他一起下围棋。没想到阿风的棋艺竟然是如此精湛,几颗子下来,我就溃不成军了,接连三盘都是这样。我的面子挂不住了,想退出游戏时。阿风发来一条短信,大意是我觉得有点伤自尊,不想下了吧。我很惊讶,隔着网络的阿风竟能看透我的心思。那时,我以为阿风和我一样,也是个心思敏锐如鹿的女性。
  也许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网络里,注定我与阿风要结一段朋友缘分。在阿风耐心的告诉我如何在棋盘上布局,如何让自己不处于被动状态时,我毫不犹豫的把他加进了我QQ中的好友栏。因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阿风是个值得去交往的朋友。
  和阿风从初秋聊到了初冬,我才了解到阿风是个比我小两岁的男人,不,应该称他为大男孩。因为,阿风才二十五岁,他给我感觉象个孩子。他告诉我说,他也居住在我这座城市里,所不同的是他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他说他无论对哪个城市而言,他的身份永远只是个过客。从阿风浅淡的文字里,我捕捉到阿风是个并不快乐的男孩,还有着男孩所没有的敏感与细腻。我想问为什么,但我还是放弃了。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何苦刻意的追问。
  直到属于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后,阿风突然告诉我,他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在离开之前想和我见一面。我没有一丝犹豫,答应第二天下午在这个城市的蓝雨咖啡屋见面。我们虽从秋天走到了冬天,可对彼此的容貌很陌生。
  阿风说:“我们就凭着网络上的感觉来想象对方吧。”
  走进蓝雨,我第一眼就望见了阿风。当时,阿风身穿棕色风衣坐在靠右边窗户的咔唑间。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一头蓬松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第一感觉告诉我,他就是阿风,我准确无误的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冲我笑了笑,问我喝什么。我发现阿风浑身透着一种柔弱的气质,连他的微笑竟还带着孩子气的羞怯。
  我要了杯绿茶,阿风要了杯不加糖的咖啡。
  当阿风的双手去捧咖啡时,我又发现阿风的双手出奇的白皙、修长,那似乎是一双根本不染人间烟火,只会在乐器上飞舞的手。
  我不禁感叹:“难怪你的围棋下得那么好,原来是有这样一双手呀。”
  阿风松开握咖啡杯的手,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他的笑,让我产生了一份想去宠爱他的感觉。
  我们沉默片刻后,阿风开口了:“浅草,我要走了。”阿风依然叫着我网络上的名字“浅草”。他说他喜欢这个名字,说由这个名字总会想到“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灭马蹄”的诗句。那诗句出自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阿风说,在白居易所有的诗歌中,他惟独只爱这两句。说简单的两句诗,象个摄影师一样把西湖边的春景拍成了一副永恒的画面,从唐朝演绎到今天。那晚,他之所以想和我下棋就因为这个名字。
  我问:“为什么突然想走了?去哪里?”
  “去G市,去看一个人后,再决定我的去向。”阿风的头低向桌上的咖啡杯,留一头蓬乱的黑发向我。
  稍后,阿风才抬起头说:“浅草,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面对这个柔弱的大男孩,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阿风在我的犹豫中,已经低下头开始述说他的故事了。
  阿风出生了在江南一个小镇上。伴随他成长的除了母亲的长吁短叹,还有镇上一些人的暧昧笑容。那些笑容总是会问阿风:“阿风,你爸爸呢?你爸来看你了吗?”阿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也不敢问母亲,他觉得母亲那双透着忧伤的眼睛象两口深井,足可把瘦小的阿风淹没。那时,阿风咬紧牙齿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母亲那双眼睛,离开这个小镇,走得越远越好。
  阿风终于如愿以偿,他考上了G市某所重点大学。G市离小镇遥远,阿风可以有千万个理由不再回小镇了。大一的第二个学期,阿风开始半工半读,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阿风说到这里的时候,双眼盯着我说:“浅草,你知道吗?人的一生,要遇见谁,将与谁在尘世间结一段尘缘,这都是佛早就安排好了的。就如今生我会遇见你一样,同样注定我要遇见他,遇见我今生的爱。”
  阿风很快在G市步行街的快餐店,找到了一份周末做服务生的工作。也许这一切真的是如阿风说的那样,人和人的遇见是佛早已安排好的。所以,阿风端盘子的第一天,才会不小心把汤撒在顾客的衣服上,才会有路野及时的走来,挽救了阿风始料未及的场面。
  路野在步行街的东边开了家乐器行。年约三十的路野,既有文人的温尔文雅,又有疆场勇士的刚劲。
  路野温和的对阿风说:“这里不适合你,来我店里吧。”
  阿风去了路野的乐器行。路野没有刻意的强制阿风在乐器行的时间,只是说:“阿风,你有时间就过来帮忙吧。可不能把功课给耽搁了,知道吗?”
  阿风只要有空就守在路野的店子里,顺便跟路野学如何调试各种乐器。阿风觉得路野身上散发的男人味道,让他着迷。好多时候,阿风就喜欢静静的坐在路野身边,看路野来回的走动,听路野温和的对他说:“阿风,你现在要把精力放到学习上,不是忙于赚钱明白吗?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说,就当我是你亲大哥。”
  路野似乎知道阿风的困境,尽管路野从来没问过阿风为何打工的原因。路野就是路野,他从来不习惯去向人问为什么,但他总能从每个人的面色与举止上,判别到一个人生活景况如何,再不动声色的来给予帮助。
  阿风特别欣赏路野这点,但他更喜欢路野随手搂住他的感觉,路野时常会把瘦小的阿风搂在臂弯下说:“阿风,你长得太瘦弱了,象个女孩子。”阿风在路野强有力的臂弯下,觉得自己弱小得象棵草,脆弱得象个纸人。尤其是路野身上的味道,让阿风特别贪恋。
  当阿风意识到自己爱上路野,是在夏天的那个黄昏。当时,阿风就坐在路野的身边,闻着路野身上的气味,看路野调试那把小提琴弦。
  有个叫秋的女人进来了。秋是路野的邻居,秋的身体熟得象秋天里的葡萄,双唇红得象黄昏的落日。只见秋双手环住路野的脖子,身体紧贴在路野的背上。阿风眼瞅着秋的脸贴向路野,他的心开始剧烈的狂跳,一种处于嫉妒与心酸的狂跳。那种狂跳象绳子把阿风的身心越勒越紧,紧得让阿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阿风忍不住站起来大喊:“哥,我肚子饿了。”
  秋的身体才离开路野,冲阿风格格大笑:“哦,我还忘记了有个小孩子在。”
  阿风双眼冒火的瞪了秋一眼说:“谁是小孩,二十一岁还是小孩吗?无知。”
  路野忙说:“好了,好了,阿风,哥就带你去吃饭。”
  那晚,阿风失眠了。整个夏天,随着秋在店里频繁的进出,阿风的失眠更多了。有一天,阿风对路野说,他想从学校搬出来,与路野住一起。理由是,学校寝室里的气氛他不喜欢。其实,阿风是怕秋有一天会拐跑路野,他真怕。
  阿风在恐惧中熬到街道边的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尽时,他把自己灌醉在琴屿酒吧。是路野把阿风背回家的。
  卧室的床上,路野把阿风搂在怀里说:“阿风,你为什么要喝酒,还醉成这样,你这是在干什么?”
  醉了的阿风,此刻,思路却异常的清晰,他就象只疲惫略带雍懒的猫,蜷缩在路野的怀里,任凭路野责备。
  当路野的手摩挲着阿风的背部时,阿风带着几分迷离说:“路野,我爱你!你知道吗?”路野在阿风的呢喃里,双臂变得更加有力了。
  那晚,阿风在路野强有力的拥抱中,如释重负的展开了自己爱情的双翅。
  阿风说到那晚他与路野的事,阿风握着咖啡的手在颤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几丝红晕。他说:“浅草,我爱路野,是真的爱他。”
  我捧起茶杯问:“为什么要爱上路野呢?他……”我咽下了后一句“他和你一样是个男人呀!”因为,阿风正用溢满幸福的双眼望着我。
  阿风说:“浅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浅草,你不懂,你以为爱情只存在异性吗?你错了!同性中间也有爱情,而且,那爱情甚至比异性来得更热烈,更真挚。”
  “可它毕竟是世人不被认同的爱情呀!”我有些气恼的说,这份气恼没有来由,它让我词语变得犀利了。
  我看到痛苦随之弥漫了阿风的双眼,听到阿风苦恼的说:“是呀,不管我和路野的感情再真挚、热烈也难违世俗规律,注定我和路野的爱情没有归途。”
  阿风饮下一口苦咖啡,继续讲他和路野的爱情。
  从那晚之后,阿风和路野的关系彻底改变了。在乐器行他们表现得还是象兄弟一般,但到了他们的卧室,阿风开始上演一个出色的女人角色了。虽然秋还是会出现在乐器行,可路野对阿风说过了,他是不会爱上秋的,今生他只爱阿风一个。让秋在店里走动,只是想遮人耳目而已,毕竟路野在G市大小也是人物。
  阿风和路野的关系就这样在秋的掩盖下,继续了整整两年。如果不是秋那天突然闯进他们的卧室,如果不是秋执意提出要与路野结婚,并要挟路野说,路野不和她结婚的话,她将把路野与阿风的关系公布出来。
  听到这里,我插话了:“阿风,凭女人的直觉秋比你更路野!”在我心里,那个叫秋的女人,更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她对路野的感情让我感兴趣。
  阿风艰难的点点头说:“我也能感觉到,要不我能流浪到这个城市吗?”
  我困难的询问:“可路野爱她吗?一个这样的男人?!”
  阿风说“我也这样对秋说了。可秋说,她这辈子就爱定了路野,不管路野爱不爱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爱路野就行了。”
  我盯着在玻璃杯里上下翻动的茶叶,问“后来呢?”
  路野太清楚秋的个性,秋若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了。路野不得不在秋的要挟下,答应和秋结婚。他以为,秋只是要个结婚的仪式,把仪式给秋以后,他与阿风的事情还会继续,甚至还会更为正大光明了。
  可路野和阿风都把秋想错了,秋搬进路野和阿风的世界后,秋趁路野没在家的时候,对阿风说:“我爱路野,没有路野我将无法生存。我也知道你爱路野,可你和路野的爱情永不被世人接受。所以,请看在爱路野的份,远离路野行吗?阿风,我求你了。”
  阿风望着秋哀怨的双目,觉得那目光与小镇母亲的目光非常相似,哀怨、凄婉,仿佛要把他淹没。阿风无力垂下了自己的头。
  我接口说:“于是,你选择了流浪,用这种方式来埋葬你的爱情对吗?”
  “不是埋葬,是延续我的爱情。一年多了,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路野,我相信路野和我一样忘记不了我的。”阿风再次饮了一小口咖啡,坚定的对我说。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才是正确。
  阿风饮尽最后一口咖啡说:“浅草,我等下就搭火车走,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阿风说完,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蓝雨咖啡屋,留下我和冰冷的茶杯在咔唑间。
  一个月之后,我收到阿风发来的邮件,邮件里我读到了阿风找到路野。阿风才发现在他离开的这一年中,路野也在四处寻找他。路野见到阿风后,要阿风发誓不再离开他半步,并拉着阿风走进四楼的房间,对秋说,她的去留随她自己,但他这辈子认定了阿风,他将和阿风就住在乐器行里。
  秋镇静的望着路野和阿风说:“你想和阿风生活,除非我死。”
  路野与阿风以为秋只是句玩笑。傍晚,当他们轻松的离开秋,下楼去乐器房时。只听到伴随重物坠地与惊呼:“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阿风看到秋躺在楼下的水泥板上,阿风没有看到血。不是阿风没有看到,而是阿风整个人被这场面吓傻了。
  阿风在邮件的最后,留下几句话,他说他想去另一个地方,至于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时候他会发邮件给我。如果可以,他还会和下两盘围棋。
  我心里发痛的关掉邮件,准备关掉QQ时,有个要加我为好友的信息在闪动。验证信息栏里清晰写着“浅草,我是秋!我有话说。”
  我刚点击“确认”,秋的信息随之象雨点袭来。她连串的询问,阿风去哪里了?阿风呢?阿风他好吗?
  我很纳闷,秋不是已死要挟吗?为什么还那么关注阿风的去向呢?但我还是礼貌的问候,秋的伤势。
  秋送来几个笑脸说,上帝爱她,只让她摔断了一条左腿,装个假肢就完美无缺了。
  我为秋的开朗高兴,按照阿风当初的描述,秋一定是个不错的女人。我禁不住问秋,明知道路野与阿风的关系,为何还执意要嫁。
  秋迅速敲出整篇字说,她在拯救他们,用她的生命在拯救他们。毕竟,同性恋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爱情。更何况路野在G市是个有影响的任务,阿风是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她不允许让这暧昧的爱情,毁了这两个优秀的男人。
  我随即说:“你就可以毁掉你自己吗?”
  秋没有象刚才那样急于回答我。屏幕上静止了两分钟后,秋回话了,秋说,她爱路野,是出自内心的爱,不管路野是什么的人,她这辈子只爱他。
  随后,她又说:“浅草,你知道吗?爱一个人是种感觉,一种弥漫全身的感觉。”
  我明白,爱一个人,确实是种感觉,这种感觉比三月的草尖更柔软,比初冬的雪更静谧。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我无法判别谁对谁错了。也许,错的是我们的思想,是我们的感情吧。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与秋对话。
  秋说,请我别太在意自己想说什么。她之所以找我,她好希望知道阿风的消息。因为,她在阿风用路野的手提电脑上,发现了阿风发给我的邮件草稿。她估计,阿风当时是在心情极为糟糕的时候发的。
  我如实的告诉秋,我也不知道阿风去了哪里。如果知道,我一定第一个告诉她。
  秋连声道谢,并说,阿风这个孩子朋友不多,能说得话来的更不多,请我在联系到阿风后,一定要善待阿风,让他象正常人一样,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我点头默许。我没有问秋路野现在对她的感觉,但我相信象秋这样的女人,一定会征服路野的,我相信!
  以后的日子,我天天留意我的邮箱,甚至让QQ二十四小时处于在线状态。和我结婚五年的爱人说我有点神经,笑我陷入了一场虚拟的游戏。我不想向爱人解释什么,因为整天忙于政务的爱人,是不会懂得这些的,我也不想让他懂得。我总以为,于婚姻的最好方式,能到糊涂处,尽量糊涂吧。
  四个月了,又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在我对邮件和QQ几乎有些绝望的时候,阿风的邮件飞进了邮箱。
  我才知道阿风去了拉萨,并在拉萨的一座寺庙里出家了。阿风说,他本想在拉萨的天空下结束自己。可是,有个高僧救了他,说他在亵渎拉萨纯净的蓝天,在亵渎拉萨所有生灵,阿风随高僧去了他的寺庙。
  阿风说,当他面对无法言语的佛时,心竟然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静得如深冬结了冰的湖面。高僧说阿风有佛缘,在阿风再三恳请下,高僧才同意阿风剃度出家。
  邮件里附有一张阿风剃度后,双手合一站在蓝天下的照片。照片上,拉萨的天空蓝得纯净明亮,蓝得有份让想匍匐跪下的感觉。阿风身着灰色僧衣,双目紧闭,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神态。望着这副照片,我很久没有思想,也没有言语。
  故事的结局,总是带有莫名的伤感,从此相伴阿风的是没有言语的佛,和寺庙悠远的钟声,还有一盏青灯吧。我祈愿那佛与灯能让阿风,从此变得象拉萨的天空一样明朗起来。
  关闭阿风的邮件,我本想把它发给秋的,但我放弃了,我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是,很多过日子过去后,阿风双手合一站在蓝天下的照片,一直在我面前闪动,闪动得常让我有泪水在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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